不知是自己真的有天赋,还是季仁有耐心,学习钢琴的日子里冷炎的笑容多了起来。也许冷炎并没有发现,但季仁明白了小炎也是个天真的孩子,变得愈加鲜活,愈加明亮。
所以当季冶看见这一幕时,赌气地说要学母亲会的小提琴;而严维宇似乎注定风流的命运,依然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风流韵事,并用实际行动演示过程。
所以当冷炎看见那一幕时,愣在了当场,眨眼之间,季仁只是摸着严维宇的头笑着说什么,冷炎还没有从瞬间的阵痛中缓和。2秒钟之前发生了什么,冷炎的脑中闪过的是他不愿意回想,却又轻易占据脑海的画面--严维宇亲了季仁。2秒后的冷炎眼中恢复了沉黯,攒紧了拳头,悄悄的离开了。
走出令他窒息的氛围,远离令他心痛的画面。从此,他仿若明白了自己与季仁的距离,那么他会追赶上他,会清除一些障碍。
可不知那时的心情和现在相比如何。“季晓哲,你离仁远一点,不要总粘着仁。”“季晓哲,你不是有钢琴老师吗?”“季晓哲,你不要太过分。”“季晓哲,你给我站住,说,是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气急败坏吼着小孩子的冷炎,可以同时用另一种温柔的声调安慰着床上的青年。
“仁,你好点儿了吗?”“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晓哲?你就不要管了,我会找人照顾他的,给他请家庭教师,学几种乐器,几种语言,不会让他清闲的。”更不会让他有机会缠着你的。
凄惨的童音,清亮而惆怅“不要啊,大伯,你千万不能听他的,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哼,如果要怪就怪我干爹,是他图谋不轨,所以我……。”
“严维宇,我就知道。你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他了,怪不得你老爹把你送到这来。”
“我就当是夸奖了。”
“我倒觉得晓哲长得有点儿像小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温柔的声音,依然温柔的视线,季仁靠在床头,望着在他眼中的两个孩子。
“大伯,你不要拉低我的档次。”
“仁,你快休息吧,我来照看晓哲。”在前半句的对比下,后半句的咬牙切齿显而易见。
“小炎,没事的,我没事了。”脸上不正常的红晕,飘忽不定的眼神,大伯在说完之后似乎还喘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了。“大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晓哲飞身扑到季仁怀里,到处摸索,似乎一定要找到季仁的病因,却忽略了季仁脸上的红晕有延伸到脖子的趋势。
“怎么了,小炎。”从害羞中回过神,却发现冷炎按着胃,很痛苦的拧着眉。“是胃又痛了吗?”
“晓哲快去倒水。”焦急的皱紧秀气的眉,眼里流露的是慌张与关切。季仁不知道冷炎在偷笑,更不知道冷炎最喜欢装病的原因。
冷炎在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的时候,也是第一次觉得有点儿缺点或毛病是件很好的事。每次都会得到意料之中的担忧和关心,却仍然乐此不疲,屡试不爽。若说原因,还应追溯到第一个夏季,多雷雨,多噩梦的炎热夏日。
那个让人莫名愤怒的黄昏,冷炎首次没有逗留在季家,反而一连几天没有出门,更遑论学习钢琴。作为同学的季冶和严维宇,一个不屑一顾,一个漫不经心,或者可以说是轻松欢快得多。然而,季仁似乎察觉不对,便不顾暴雨去拜访新来的邻居。
那应该是冷炎的人生首胜,轻而易举地挥去了阴霾,打败敌人,没有运用任何阴谋诡计的胜利,唯一的投入便是冷炎不多的弱点——害怕打雷。除了季仁,至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而那天拜访便是契机。当年迈的管家心焦晕倒,当所有冷家仆佣找人找得天翻地覆,季仁依然冷静的分析着冷炎可能的所在,穿着沾有泥污的鞋子,里里外外的寻找。可是当季仁在多次查找过的木屋门口听见压抑的哭声,有一瞬的抽紧和随即的安心,他在布满灰尘的屋子里循声翻找,焦急而迫切,终于在角落的桌子下发现冷炎瑟缩的身影,泛起的心酸涌向安定的心,当他在灰暗的视线里看见泪眼婆娑的冷炎时,他发自内心的笑了,他明白的,“是怕打雷吗?”可以安抚人心的温柔语调,擦掉冷炎脸上不和谐的眼泪,拉起冷炎的手,“来,我们回家吧。”
冷炎已经几天没有出门了。他总是不能从那一天的记忆中挣扎出来,满脑满眼都是唇与唇相触的酸涩柔情,有严维宇和季仁的,也有自己和季仁的。冷炎不明白原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恨极了这种捉摸不定的憋闷,所以他会跑到这个木屋里,偷偷的等待着季仁出现在窗外。他每天都会在这看季仁弹琴,但今天他没有等到,即便知道暴雨将至,却总是安慰自己“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可是季仁终是没有出现,等来的是轰鸣的雷声。
没有人知道冷炎怕打雷,也许是冷炎无意识地隐瞒。雷声会勾起那些混乱凄惨的画面,把他带回死亡的惶恐和逝去的恐惧,幽蓝的闪电会把他推进噩梦的深渊,无止尽地下坠,没有人会深出手拉住他。每当这时,冷炎只是乖乖地蜷缩在黑暗中,熬过这漫长的折磨。但是,今天似乎不一样了,季仁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说要带他回家。
“下回不要乱跑了,张管家因为担心你,都晕倒了。我这次是来看你的,听说你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饭了,咱们马上回去吃晚饭,然后再睡一觉,这雨很快会停的……”
他已经听不到季仁在说什么了。因为他很开心,季仁来看他,季仁在找他,季仁会陪他吃饭,季仁是在担心他吗?季仁应该不会离开他吧。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再下楼吃饭吧。”季仁安抚着冷炎,帮他盖好被子。
“不用,我们一起去吃饭,”可以吗?冷炎不希望在迷糊的睡梦中,丢失掉现在的优势,所以不会给季仁拒绝的机会。慌忙地掀开被子,抓住季仁的手。“走吧。”
季仁并没有错失冷炎那不易察觉的慌乱,而刚刚满脸泪痕的孩子眼中的空茫与此重合。季仁以为他和季冶一样,当然会成为好朋友,可这段时间的观察告诉他并不是这样。而今他似乎也发觉两人的差别,冷炎似乎更加坚强,更加脆弱,也更加深沉。季仁不知道应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孩子,但是他总是觉得,冷炎的伤痛巨大到超出了他的负荷,应该有人帮他承担。
雷声似乎已经停止了很长时间,但季仁并没注意到,反而有了另一个重大发现,冷炎终归是个孩子呀,挑食是无可避免的,可是如今冷炎的症状已经到了厌食的地步。若说讨厌青椒,苦瓜是被理解的,那么讨厌鸡蛋,菠菜,土豆,萝卜,肉,还有什么是被喜欢的呀。“小炎,你有特别喜欢吃的什么吗?你这样偏食,怎样才可以长高哇。”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季仁会以为他比那两个小鬼年龄小。
“有些青菜,我并不是很讨厌,还有一些鱼呀,都可以。”对于季仁的问题,冷炎很开心地回答着。
“这可不行,你知道,小宇从现在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模特身材奋斗了,而小冶虽然也挑食,但是不会这么严重啊。”
又是严维宇,又是季冶,还有比较,为什么要和他们比。“我会吃的。”隐约的声音,季仁从自己的唠叨中回过神,发现冷炎正在与饭桌上的食物拼命,虽然有点勉强,但是也让季仁稍稍放点儿心。
“呕……”
“小炎,你怎么了。”
“小少爷,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