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他不要出声。
轮椅中,一位头发半白的妇人已经熟睡。
他轻轻地推手中的轮椅,与安年就要擦肩而过,却在此时张开右臂将安年上半身揽在怀里,低头
看他右腿的伤势。
“怎么弄的?”他用近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问。
安年不好意思地抓耳朵:“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随即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筋断骨一百天,接下来三个月有你好受
的。”
安年听着,心里却挺高兴,他没想到自己想见一个人一出门就见到了,听到他说关心自己的话,
自然又高兴一番。
于是想都没想地就脱口而出,说:“哥哥,我可想你了。”
也许是错觉,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安年觉得陈庚的身躯好像震颤了一下。他笑,伸手揉自己的
发,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次一般,仿佛掌下揉得真的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见面之后陈庚便与安年暂时道别,轮椅中的妇人睡得很沉,自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安年坐在花坛边上看他推轮椅离开的背景,情不自禁地想:要是也有人给自己推轮椅就好了。
从做完手术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挺过来。偶尔有人来看他,都要开心好一阵子。伤筋断骨一
百天,期间三个月绝对不能用腿,安年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路,绕着花坛一圈一圈的转,坐
下来歇一会儿,再绕着喷池一圈一圈的转。
转到护工出来找他为止。
护工见他满头大汗,忍不住怪他:“出来透透气是可以的,但不能这样绕圈转,一来是热二来是
晕,万一又摔跟头伤到脚怎么办?”
安年听了只笑笑不说话,在护工搀扶下回病房,针灸,洗澡,吃饭,睡觉。第二天照样在午后的
时候跑出来转圈。
果然又遇到了陈庚。
陈庚觉得今天天气有些闷热,便想倒水给母亲喝,这才发现水杯没带。他转身从与安年背道而驰
的一条小径上离开,恰巧与安年错过。
拄着拐杖的少年就那样看着他走,也不恼,一瘸一拐地走上前,靠在轮椅旁边的花坛上坐下。
轮椅中的妇人已不再是青春的年纪,肌骨不再洁白剔透。但她仍是美丽的,低头嗅一朵娇花,眼
角的皱纹笑得露出来,一副小女儿般的娇羞姿态。
安年在她身旁坐下,她却视而不见,独自一人坐着嗔笑,沉溺在遥远的世界里。
“阿姨好。”安年小声地打招呼说。
女人抬头看他,静静地笑。
安年便也咧开嘴巴笑。两人就那么对视好久,安年觉得嘴巴咧得太大腮帮子疼。
头发突然被一只手轻柔抚摸,安年抬头,恨不得把嘴巴咧到耳朵边:“哥哥好。”
陈庚揉完他的发,眼神移到妇人身上,说:“跟阿姨打过招呼了没有?”
安年忙点头说打过招呼了,怕他不信又朝妇人说了句阿姨好,妇人盯着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她很喜欢你,”陈庚说,挤开手中的保温杯倒水,送到妇人唇边,轻声地哄:“妈,喝点
水。”
液体滑入喉咙,过了几秒,又给吐出来。
陈庚细心地给她擦拭唇角,开玩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一直笑一直笑,是不是因为认识
了一个小朋友才这么高兴?”
安年以为他在开玩笑,手却被陈庚牵住放在妇人的手背上。妇人低头,想了好几秒,颤颤巍巍的
抓住安年细白的手缓缓抚摸。
肌肤被抚摸的那一刹那,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陈庚安慰他说:“不要怕安年,她想认识认识你。”
她的手很软很暖,每个指关节处都长着淡淡的薄茧。安年起初还惊恐了一阵,到后来倒也放松下
来,任由妇人牵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