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三個人都坐下來吃飯了。
我歪頭看了看桌中的料理,好奇的問道:「師父不是不吃葷?怎麼還有好幾道有肉?」我指指東坡肉、鳳尾魚翅、花菇鴨掌和桂花醬雞,有些不理解的朝他詢問。
函沏涼涼的笑一聲:「方才還和我大小聲,怎麼現在就師父師父叫的好不熟練?就像你真的有我這個師父一樣。」
我挑挑眉,不語,安靜的放下筷子接著便突然低下頭。待函沏跟明溫都疑惑轉過來看我怎麼不答話時,我便得逞似的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後醞釀個幾秒,抬起彷若裝了一汪秋水的濕潤眼眸,語帶哽咽內疚小聲道:「師父,別氣蝶兒嘛。」我還故意調整了角度,讓絲絲濃墨黑髮柔柔的垂在頰邊。霎時,連風也助我一把,它捲起花瓣,撫過我的衣裳,沾上我的衣服,還有幾片落到我的髮上。
只聞明溫筷子哐噹一聲跌落桌面,雙眼呆呆的看著我;而他的師父似乎也有點楞住,原本夾得好好的一片青翠欲滴的白菜就這樣滑到地上。
「妖、妖......」函沏看了看意外中槍的白菜,又看了看我,旋即拔出繩索怒道:「妖孽啊!我今日不收了你,還算什麼神仙!臭丫頭,把白菜給我還來!」
我沒料到他是這種反應,嚇的跌到草地上,清醒過來後立刻扶著椅子回罵道:「他奶奶的你哪裡有毛病,明就是你被我迷倒還怪我?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函沏咬牙切齒,「我最看不過的,便是你這種浪費糧食的人!你以為食物這麼容易得到嗎?通通取之不易啊!」
我差點掀桌,「你是老花還是怎樣?那分明就是你掉的還想栽贓!」
此刻明溫卻突然插嘴道:「杭蝶,雖然妳不在意那些,但畢竟是個女孩子,講話還是好聽點好。」
我露出「你有沒有搞錯啊的臉」看向他,現在是誰刁難在先?不過他師父顯然還挺喜歡他此刻的論點,點點頭,坐了下來喝口茶才悠悠道:「這話倒是對了,積點口德待以後總是受用。」
我無言的挑挑眉,還欲在多說幾句時,突然想起他一開始說的模模糊糊的話,不由得也坐了下來,往函沏的方向傾過身子好奇的問道:「唔,這倒讓我想起來了,師父你剛剛是不是在我剛清醒時說了句似詩非詩的詞啊?什麼愁,什麼兩人的?」
函沏放下茶杯,驚訝的道:「呦,原來妳有聽見呀。」
「我還年輕,耳朵還通暢著。」我對於他的驚訝覺得頗沒道理的。
「那倒是讓妳賺到了,不,這倒不一定。畢竟提早得知......」他自顧自的喃喃幾句後,方撫掌解釋道,「妳聽到的那個,是妳畢生的執念。雖說上天註定的命運並不一定不會更動,但像妳執著成那樣的大概很難改變吧。」
「我又執著了什麼?」我狐疑的問,「我看像我現在這樣倒是無欲無求到了一個極點,乾脆出家削髮為尼算了。」這樣還不用被婚姻啊,好色的皇帝之類的事情干擾。
「我看妳倒是挺執著妳的容貌的啊。」明溫指出,我聽了倒不屑的嗤之以鼻,「這麼漂亮的臉不拿來欣賞豈不是......」話講到一半,我猶如被雷打中,頓在原地晃了兩下。一恢復過來後邊拼命的抓著明溫猛搖,讓他不知所措的疑惑看著我。
「杭蝶......?」「明溫,快,快帶我去美人湖那邊,」我急躁的說,「你之前跟我說過你隱居在雲醉山上對吧?所以這裡應該也是山上囉?那快!帶我去湖那邊!」該死,我竟然差點忘了畫火!
明溫很是疑惑,「可是妳之前就是昏迷在那裡才被我發現......」
「哎,那都不重要。」我用力拖著他,往隨著風吹而搖擺並發出類似簫聲的竹林那拉去,如此奇幻且優美的地方,必定就是出路!「總之,飯也吃飽了,睡也睡夠了,你現在只要負責把我帶到那裡即可。」
「嗯,好吧,但出口在瀑布那......」明溫指指水花飛濺的瀑布,我倒一臉迷惘的看著他,「你在開什麼玩笑,現在是要害我淋濕是嗎?」
「不是不是,那可不是真的瀑布,那只是師父施的法術,」明溫往自己師父那看了一眼,函沏沒什麼表情的輕點了頭,「畢竟是修仙之人,住處自然不能讓閒雜人等進來騷擾。而這雖然看起來是瀑布,靠近時也有被水潑濺之感,但其實只是幻像,只要妳是心底澄澈明朗之人,就不會被其所影響。」他耐心的講解,然後牽過我的手,帶我進入瀑布。我好奇的再瞥了最後一眼這個仙境,有禮貌的和函沏道了聲再見,便隨他一起離開了。
***
接著出來時,我全身都是濕的。
我抬頭望了望一樣清澈湛藍的天空,閉上了眼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幻覺,再張開眼時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幻覺......
「幻覺你奶奶的,我全身都濕透了你跟我說是幻覺?」我開始興師問罪,一旁衣服乾爽的明溫頭低的不能再低,用只有螞蟻才聽的到的音量說道:「我也不曉得妳竟然通過不了淨心瀑啊......」
我咬牙切齒,「所以現在倒成我的錯囉?我不管,這麼濕答答的怎麼出去見人啊?」
明溫困擾的瞇起眼睛,顯然想努力想個好法子,「那我......把我的衣服給妳穿?」
我一聽他的提議,立刻翻了個白眼,「這方法還挺變態的。」見明溫有些內疚的低下頭,我便揮了揮手,「罷了,等等晒晒太陽應該就會乾了,今天陽光正烈呢。現在只要帶我去美人湖便算你戴罪立功,不過這是......咦?」我一邊講話一邊觀察四周,最後才赫然發現自己方才出來的地方竟然是一塊積長著青苔和厥類鬱鬱的岩壁,哪還有什麼瀑布?我不死心的靠過去摸摸,但確實那就是一塊岩壁,觸感冷冰。
「哇!不可思議!」我有些興奮的對著明溫嚷嚷,「方才我明明就是從這裡出來的,可現在這裡卻只有一大塊岩壁!明溫,你再繼續修煉的話,以後也可以做出這等法術嗎?」
「應該可以吧?」明溫顯然習以為常,絲毫不覺得這法術有哪裏厲害,「師父說我資質上佳,乃修煉成仙的良玉,他說不出幾年,我就能達到尋常人修煉了上百年才能達到的境界。不過,我自己倒是不覺得我有哪裡如此出類拔萃。」
光你謙讓的這點就很有人上人的風範了啊,我在心裡默默的答道。「好吧,那就勞煩明溫大神替小女指引一條通往幸福的美人湖之路吧。」我故意回到。
明溫臉一紅,一邊嘟囊我講話太誇張,一邊用極為熟練的步伐,帶我在我全然不熟悉的雲醉山森林裡遊走。秋季,雲醉山昔日扶疏的枝葉再也不復之前的颯爽英姿,葉子枯黃的黃,枝頭消瘦的消瘦。落葉都快織成了一幅遼闊的黃橙地毯,踩下去脆裂的聲音不斷,偶有棲息在落葉之下的生物被驚動,給這肅殺的氣氛帶來一絲騷亂。
森林實在是很令人捉摸不透的東西,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我分的出自己平時上山的那片森林的一草一木,還有它的任何稀奇途徑也一清二楚。偏偏來到這看似一模一樣的森林,我竟會不知所措,被它們相似的造型和風的聲音給弄的迷糊,而明溫則像熟門熟路的狐狸,我突然有點好奇自己上山的時候是否也是這副模樣。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明溫突然停住腳步,害我大力的撞上他,我揉揉發昏的腦袋,正要不客氣的罵幾聲時,他突然顫顫的說:「怎麼會這樣......」
見他驚叫,我便也探頭望了出去,然後隨即也被震驚到。
原先就連秋季也美的不成人樣的美人湖,如今宛如成了黑白畫面一般,無一落地的不是昨晚開的囂張動人的花瓣,而且全爛成非常詭譎的顏色,落在地上,就像一場令人無從開始的怪異宴會,與會者全都像說好了一般透出死寂的氣氛,連四季常駐的紫薇花,也以扭曲的姿勢斜斜掛在它的花萼上,所有的所有的植物,全是了無生氣,唯獨青柳還隨風搖擺,但此情此景並沒有因為它的動感而顯得好一點,反而令人更加毛骨悚然。
此時,我腦海卻倒映著昨晚,那美到令所有盛開的鮮花都黯然的絕世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