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乾淨整潔的小木屋裡,揉揉眼睛還發現這裡有股讓人心神皆適的藥草香。
「這是哪裡......?」我說了迷失的人都該說的一句話。於是我又揉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再不是自己家的地方過了一夜,哎,這說出去能聽嗎?我還是個未嫁的黃花大閨女耶。
一思及未嫁,我腦後一陣頓痛,然後突然就想起了昨天的奇遇。這時我不再抱怨了,因為幸好不是倒在湖畔邊睡整整一晚,不然我的俏臉可不被蚊蟲給毀屍滅跡?不過我只記得畫火說完那句告白的話後,接下來事情我就沒有半點記憶了。
但還是有一件事要處理--就是這裡到底是哪兒?
木屋外頭有如世外桃源,關不住的春.色撩人,花雖沒有昨夜美人湖的妖豔,但多了一份脫俗之氣。一道輕擁水霧如煙的瀑布在眼前展開,奇岩異石堆砌在瀑布旁,說不出的清爽舒暢。只歎道仙境不過如此,纖纖細柳佇在木屋前,像是在聆聽著什麼,讓人斷些什麼情。
但即便風和日麗,萬里晴空,鳥囀生動而活潑,還是不能阻止我認為自己被綁架的可能。嗚嗚,父親一定擔心死了。
我正想開口朝這個空靈但沒有人影的地方大喊幾句有沒有人時,卻又隨即想起假如我是被綁來當押寨夫人的,那我一喊不就完了?雖然這個地方有很純淨的感覺,我卻還是沒那個勇氣賭一把,只得躡手躡腳的往稍遠的紫竹林前進。
「一人獨坐屏風後,兩人仇。一人孤離留美夢,兩人愁。」一個如春風一般清爽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緊張的楞了一下,然後聽他說了句奇怪的詞,猜測他應該不是壞人,於是大著膽子向後望去。
一位穿著白衣的白髮男子笑吟吟的看著我,模樣看來不過近三十,正是瀟灑穩重之時。他的容貌並不驚人,但卻給人一種如玉般溫潤的感覺,讓人極易生起欲親近之心。有著不落塵世的乾淨。
「哇喔!」我顫著手指指著他,眼裡是止不住的波濤,「天啊,真是恭喜你,你合格了!雖然年紀有點大。你想娶我嗎?我可以讓你排候補第一位!不用害羞。」
原本上一秒還是超脫世事的悠閒氣質的他臉色唰地變得非常奇妙,像是忽白忽青,他清清嗓子問道:「孩子,妳這是何意?莫拿老夫開玩笑。」
我眨眨眼睛,不會吧?我覺得自己講的很清楚啊?「呃......就是指你是新郎倌,而我是新娘啊,還是絕世無雙的美麗新娘!如果還不懂,就是指晚上會洞房的哪個活動......」
他一聽,發現這姑娘只是認真的把事情越講越詳細,臉上突然一陣紅,喝道:「大膽,看老夫還不收了你!」
話甫講完,就拿出一條白色還閃著金光的繩索,我一看便大吃一驚,什麼,這人模人樣的傢伙竟然真的綁架了我!現在還想捆了我!當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直覺就想往竹林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我那裡就是出口。
但我腳還沒邁出兩步,就立刻被那個閃亮的繩索給綁住了腰,只能來不及反應的栽倒在地上,和青青草地來個親密接觸。該死!我的嬌嫩臉蛋禁不起一點小受傷啊!
然後在我淒慘的喊著「非禮啊非禮啊」的同時,有一個熟悉的嗓音出現了。
「師父......?你這是......?」是明溫的聲音!我欣喜若狂,因為被綁的地方只有腰,所以我趕緊手腳並用的自土壤上爬了起來。
「明溫!我好想你啊,也有好多問題想問你啊!這裡究竟是哪裡?還有那個綁我的人又是誰?」
「綁你的人......」明溫往後看了看自己的師父,而那人正偏過頭不欲解釋,明溫只好尷尬的笑笑,自己介紹:「這是我帶我修仙的師父,函沏。不好意思師父,明溫只得直稱你的名諱了。」
「無妨。」函沏臉上沒什麼表情,不過明溫注意到他的聚月索還是沒有放鬆的跡象,不禁令他納悶杭蝶是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才能把他老人家惹得對女子出手。
我不由得怪聲叫了起來,「明溫,你認真的?你說這個捆我的人是你的師父?如果你是要學這個捆技,大可和市場裡的張屠夫學呀,他上次捆起那隻無人能擋的山豬,可是捆的既紮實又嚴密,我看那豬都快呼吸不過來了。怎麼樣?我跟張屠夫的交情可好了,你需要的話我幫你穿針引線一下?」
「大膽!」函沏怒地站了起來,明溫也瑟縮了一下。他的師父一向保持著風度,看起來溫和可親,但一旦他發起怒來,卻是能嚇到人魂飛魄散。「妳這丫頭竟然把我和屠戶相比!」
我一聽,卻也怒了,「職業不分貴賤!我還道你是他師父,難不成不曉得『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這個道理嗎?沒有張屠夫,你哪來的肉吃!」
「修仙之人吃什麼肉!」函沏繼續逼近,「我乃修習了五百年之仙,怎可和凡人相比!丫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也氣得站起身,「那你這仙人綁什麼姑娘!不過是被人求個婚就抓狂,我可沒見過這麼雞腸鳥肚的神仙!」
明溫站在一旁冷汗直流,於是便出聲勸架,卻被兩人同時大罵,「閉嘴!」「多嘴!」「關你什麼事!」「站在旁邊安靜點!」他無辜的撇撇嘴,只好站到角落去畫圈圈。
兩人又爭執了一段時間,最後只聽到杭蝶罵道:「你若真的是仙人為什麼不請我吃一頓你們的山珍海味!還有神仙才吃的到的蟠桃咧,蟠桃咧?」函沏冷聲回應道:「佈一桌滿漢全席誰說不行了?我乃修煉上百年之仙,這點東西隨隨便便就可以變出來!」他大力一揮袖,青青草地上立刻出現一個雍容華貴的大桌,上頭擺滿的各式精緻料理,舉凡庶民常見的桂花鮮栗羹、素炒鱔絲,到乃皇宮之人才得以品嚐的八寶葫蘆鴨、金蟾玉鮑等,通通無一遺漏,香氣噴人成列在上。我看的雙眼發光,但嘴裡還是硬拗著:「蟠桃呢?蟠桃呢?」只見函沏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孫悟空啊?」
我一見食物才發現自己實在是餓的不行,畢竟昨日晚餐沒吃,早上也沒進食,於是我便開心的跑到桌前,然後才發現不對勁,回頭問道:「欸?椅子呢?」
函沏又翻了個白眼,再度揮袖,憑空生出了三張椅子,我再次歡歡喜喜的跑到椅子上坐好,然後呆呆的看著桌面,又回頭道:「師父,碗呢?」
「什麼時候我成了你師父了?」說是這麼說,但函沏還是再次拂袖滿足我的要求。
「嗯......師父,飯,我需要飯。」
函沏甩袖。
「哎,師父,筷子......」
函沏終於氣結,「妳這臭丫頭,東西不會一次講完啊?當我是妳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