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女子的表情,但她好像有一瞬間臉孔變得猙獰。
呃......是我說錯話了嗎?可是她就很符合我的擇偶條件啊。
她雖然稍微扭曲了臉孔,但也隨即很大度的恢復。她側過傾城的白皙臉頰,狀似釐清思緒的瞇了瞇眼,不知為何,感覺有點像爹曾經帶她去看的珍獸,也就是擁有燦爛金鬃的慵懶獅王。
「要提親也要照著順序來吧。」她的聲音如幽靜森林中的黃鶯出谷,美妙的嗓音迴盪在湖畔,我簡直不敢相信,怎麼會有人長得已經夠漂亮了結果聲音也美的這麼亂七八糟。噢,老天,這人我嫁定了。「妳何不先自我介紹呢?」
我如夢初醒,連忙暗罵自己的無禮,「我,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不,妳稍微贏我一點,但我很香,而且是非常香,呵呵。」我像是喝醉一樣的講完,然後才又懊惱的敲敲自己的頭,該死,我完全沒講到最重要的事。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說道:「那,我們何時大婚呢?」
她看著我的表情很像遇到一個瘋子。她嘆了口氣,接著站起身來,我原本興奮的以為可以看到春光,但沒想到她有一條巾子圍住身體。
她尚未開口,我就無言的指著妨礙我目光的巾子,問道:「那是什麼?可以把它拿掉嗎?」
她瞟了我一眼,輕聲笑道:「你不覺得你很像急色的老員外嗎?」那聲音有如銀鈴輕響,剎那間我根本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只能說不出話的點點頭,因為腦子完全被她的輕笑聲把神經沖刷的無法動彈。
「妳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尤如引人上鉤的媚魔,而我就是那個傻傻上鉤的呆子,「我......我叫杭蝶。」我吞口口水,又趕緊補充道,「我才十六歲,正是青春的年華,我很會書畫琴射,弓箭尤是拿手,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立刻射你耳朵......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真的要射你耳朵......我只是在告訴妳,妳娶我絕對不會後悔的!」我像是商人一樣叫賣推銷著,突然感慨當時那些來求親的男子,他們也是這麼緊張,這麼的慎重嗎?不過就算同情起他們,我還是不會喜歡他們。唔,抱歉囉。
那女子立於湖泊中,微笑的聽著我慌忙的解釋。待我講完後,她忽然露出邪佞的笑容。她對著我輕勾手指,聲音飄忽的喊了句:「過來。」接著我就彷彿失去身體的控制權一般,呆呆的朝她走去。
秋風吹起桃瓣片片,本應不存在於這個時節的花此刻卻盛開得熱烈,我嗅到極為濃郁的攝魄花香,卻不知那究竟是自我身上散發而出的,抑或是開的太過燦爛灼目的花所導致的。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在人間可以嗅得的奇香。
我失魂的一步步朝她邁進,有些被刮傷的傷口顯然比我猜測的還要深,因為當我挪動步伐時都能感覺到隱隱痛楚。但基本上,我除了眼裡的那位湖中仙子和傷口的些微疼痛以外,我根本感覺不到其他東西。
直到我一腳踏入湖中。
凜冽的秋意在這湖水中感覺最為深刻。之前早上時秋天因為陽光的關係還沒那麼囂張,還可以供我和明溫下水嬉戲,或是供我把明溫踹下水,不過此刻的刺骨寒意之猖狂,簡直讓我冷到骨頭裡去。但儘管如此,我的身體還是被那亭亭佇立的身影所吸引,任由湖水慢慢自腳踝漫到腰部,我還是咬牙忍著顫抖,像是飛蛾撲火一樣,義無顧反的朝她前進。
而她就像一株令人中毒的罌粟花,用妖異的鼓勵神情朝我望來。
在後來,我回想起時,才發現那畫面就是我短暫璀璨的人生的最佳寫照。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陷阱,而我是註定無法逃脫的獵物。
湖水淹的越來越高,我突然驚覺她站的地方是湖中央,而我記得湖的中間地帶很深,不識水性的人非常容易在此發生意外。可她卻神態從容,媚眼如絲的看著我,彷彿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可是我還沒走到一半,水就漫到了我的喉頭。全身都好冷好冷,她卻還是笑笑的,直到湖水淹過我的頭頂。我死命閉氣,但腳還是繼續前進,我有點慌了,我覺得自己真的會溺斃在這裡。
然後,一雙白玉般的纖手撫上我沉在湖裡的臉頰,我努力睜眼一看,一張能讓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絕美容顏就貼在我的面前,我看到都快傻了,差點忘了憋氣,一串小泡泡就從我唇邊湧出,我懊惱的捂住嘴,可惡,那都是我珍貴的續命空氣耶,杭蝶妳怎麼這麼白痴,一見美色就連命都不要了。
可是下一刻,我就見她歪了歪頭,接著用她似花瓣一般的唇貼上我的。
啊啊啊啊,我是想嫁妳想瘋了沒錯,但我還是很清純的,我完全未經人事啊!妳妳妳竟然動作那麼快,我......。驚慌失措到一半,我就發現我嘴邊有更多的小泡泡就急速冒了出來。剎那之間我只想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不過當她一見我迅速失去空氣,她便有些不悅的蹙眉,利用手壓住我的下顎,想把我咬緊的的齒列給撬開,我整個人慌到不能再慌,我這人色心是有,但我的色膽可是個需要好好呵護的小東西啊。
可是我還是輸給了她的手勁,不由得鬆開了牙關,對此,她得意的舔舔我的下唇,好心的渡了一口真氣給我,讓我紓緩過來,但下一秒的她就沒這麼好心了,她像餓鬼一樣逮住了我,該怎麼解釋這種激烈呢,就是連湖面上的人也能聽到我淒慘的嗚嗚慘叫。
最終我還是成功的將她推開,但是因為太過激動,所以只能手腳十分不協調的姿勢狼狽的游上岸。活脫脫就是一朵剛被摧殘過的可憐小花,只能無助的在風來時顫抖。
她也靠過來了,但姿勢優美至極,宛如一朵不小心飄落在水面的鮮嫩花瓣,和明溫優游於湖中所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她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根本只差沒貼上我了。她眼中帶著青藍色的波光流轉,標緻的臉現下帶著得逞的愉悅的笑,她輕聲說道:「妳讓我很滿意,我允許你問我幾個問題,不過,我若不想答便不會答,所以建議妳問一點正常的問題,免得惹我生氣。」
一聽她這麼說,我就心裡來氣,不過這種不高興在權量過後很快就煙消雲散,我太想問她問題,我想弄懂她,因為我目前連她的半點事情都不清楚,這樣怎麼成婚?「唔......那你叫什麼名字?」
「好問題,我叫畫火。」她流露出寵溺的神情,又湊得離我更近,手指捲起我的一縷髮絲來玩,我的發色如墨,纏在她白得透明的指尖,一股異樣的感覺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吞吞唾沫,忽視那個感受,繼續下一個問題:「嗯......那妳幾歲?」
她噗哧一笑,眼角帶起陣陣星光,「還真是正常的不得了得問題啊,下一個問題該不是問我性別吧?好吧,這問題我回答妳,十九。」
她十九,我十六,而且郎有情,妹有意,一切美好的如同上天安排好了一般,於是我再次興奮問道:「那你願意娶我嗎?」
突然一片寂靜,畫火低頭看了看我,確定我不是在開玩笑,才扯著嘴角回答:「妳可知曉我是女的?」
我拼命點頭,開心得臉上放光,「知道知道,再清楚不過了!可是我的擇偶條件就只有一項,所以恭喜妳,妳符合了!」
「可否把條件說來一聽?」
「就是對象一定要比我美,比我漂亮!」我熱烈的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握起來柔弱無骨,可她剛才才用它把我的牙關給掰開。
畫火一聽,微微一笑,神情柔軟,「是了,那聽起來就是我沒錯,只是--」
「妳有想過嗎?容顏終究會老去衰敗,應該要找個彼此相愛的人來廝守終生啊?」
我失望得放開她的手,她的說法好似老是想改變我的想法的長輩。我不懂為什麼不能這麼做,但與其說我不懂那些,不如說我不明白什麼是愛,但是我很清楚我喜歡我的臉,所以我要找一個我也會喜歡的臉,這要求很難嗎?我甚至不要求什麼廝守終生或山盟海誓,我只是要一張臉,一張會讓我戀慕的臉。
我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滴咕著說:「那妳不能愛我嗎?」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她看著我失落的臉,不知為何,一時邪氣突然大發。畫火突然笑著擁我入懷,在我耳邊如情人呢喃般的低語:「當然可以,你不過就是想要愛嗎?」她的聲音如夢魅的咒語,我情不自禁的直直掉入其中。我欣喜的抬頭,「所以我們可以成婚了嗎?」
她還是笑的很美,可是不知道為何有股寒氣自我的心底湧了上來,我甩甩頭欲忽略那個感受,再抬起頭時,只見她周身都是花瓣圍著她打轉,而畫火卻只是牢牢的盯著我笑。見她這樣,我則盡力回予一個無害的笑容給她。她用清靈的嗓音,慢慢說道:
「何止成婚?我會陪著你,直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