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你在大漠遭到劫镖的时候，说，你不杀人。那么如果我不杀人了，你会跟我回去吗？”他看向我，面容哀伤。

“不，你不会的，”我摇头：“那些马贼来劫镖的时候，你就杀了好多人。”

他哭笑不得： “你觉得他们是一般的马贼吗？他们是墨家的人伪装的，你还记得墨染吗？你唯一的徒弟，后来你叫他青染。其实当年的墨家灭门事件，本来就是一个局。我们的庄主是叛离的墨家逆徒，后来加入我们的同僚莫明霜其实就是墨家的人，我们只是他们一众的棋子罢了。一个家族的闹剧下必备的小丑。”

“这些，我都知道。”我忍着牛毛针被拔出后关节的酸软，慢慢站了起来：“那晚我带走了青染的尸体，次日在检查他的尸体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右手中指有个针刺的伤口，那一刻我就知道青染不是你杀死的。哪怕他心脏处那个伤口如此狰狞，我也知道，他死于莫明霜的蝎心蛊。”

“你既然并不是因为青染的死而对我抱有恨意，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落月山庄？”

“我不是因为谁而想要离开，我只是厌倦了杀戮和人心，就像我这几年做镖师一样，我自离开落月山庄后，我便舍弃了杀人的弯刀，我的剑也再没出过鞘。”

“你有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吗？我明明记得，你以前杀的人比我多很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以前。至少现在我已厌恶了杀戮。”

“那么你以前又是为何没有厌倦？”他咄咄逼人。

“......因为，我有一个习惯，”我转身背对他缓缓说道：“我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会一直保护下去，直到他已经不需要我为止。当年的你是这样，青染也是这样。当年我救了你，就会一直护你，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后来会如此强大，早已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我的坚持显得毫无意义。况且我当年全盛时也只能和你打个平手，如今我经脉受损，更是没有和你交手的必要。而且，我知道，自那晚墨家奇袭之后，落月山庄既没有归于墨家，前任庄主也了无踪迹，最终是你成了落月山庄的庄主。你心思奇诡，又武艺高强，手下还有一大批杀人机器，你没有必要把我找回去继续做什么堂主。”

“你说的是真的么？”他在我的背后发问：“......你真是让我难过，我以前一直想，要是做了庄主就好了，做了庄主就不用担心被人任意抹杀。可是这落月山庄的庄主，哪有那么好当，我自从当了庄主，我就再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了。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回了你，你却告诉我你不会跟我走，那你说，我还要这个落月山庄干嘛呢？”

我没有回话。

许久后，许凌风长叹一声：“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到西域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哪天你听到落月山庄易主的消息，就逃吧，因为那时我已经不能护住任何人了。”

我回眸看了深深他一眼：“我知道了。”然后跨上自己的马，在北斗星的微光下，踏上了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