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飞转头看着谦黎,道:“我相信你与凤梧、卫灵三人不会盗走这区区的七彩珊瑚。你们走吧,既然是我家出的事,自然由我来查清。”
谦黎看着他,似在问:“你已经胸有成竹了?”遥飞淡定地点了点头。谦黎看着我和凤梧,说:“那我们走吧。”
凤梧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我们随着谦黎一道离开了飞湖居。
谦黎依旧送凤梧先返回凤凰谷。要是以前,我还是只麻雀的时候,自然会跟着谦黎一道去。可是,我现在却已经化成了人形,又是个姑娘,若是还跟着,却是有点怪怪的。何况,我又想起了昨夜遥飞对谦黎说的那些话。谦黎虽然没有当真,可我自己注意点还是好的。
出了飞湖居之后,我叫住了谦黎,说:“主人,要不我先回毓齐山吧?”凤梧一听这话,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谦黎却疑惑不解,道:“为何?”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有点事情。”
谦黎更是疑惑,因我平事从未瞒他,现下这样子,却不欲他知晓般。凤梧突然说:“七彩珊瑚失窃了,失窃处又明显有妖力残留。你怎么能在这时候单独行动?”
我一下只顾着与谦黎避嫌,倒没想到,我此时离开谦黎,更显得是我偷了七彩珊瑚,要去藏起来般。更没想到,凤梧会突然说出这点,虽这话是为我着想,可若谦黎不信我,却增加了谦黎的疑心。若是传出去,大家自然觉得凤梧不过是卫护我、提醒我,实则我偷七彩珊瑚的实证又多了一分。
谦黎却道:“卫灵,虽然我相信你。可凤梧所说的,难免也是大家猜疑的。为免闲言碎语,不如,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凤梧露出微笑,淡淡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只好答应跟随谦黎一道去凤凰谷。谦黎与凤梧一道驾祥云而起,并肩而立。他们或许有很多话要说,因此走得很慢。我不想打扰他们的心境,只好远远的跟在后面。
走到半途,我们遇见了一些仙人,我能感觉到他们指指点点,有人说:“这个妖孽为何跟着谦黎上仙和凤梧仙子。莫非有歹意?”我心下苦笑,可我早就知道,仙对妖的看法向来如此。既然我选择回来,那自然是要有承受这一切的强大心脏。
可没想到,一个男仙突然挡住了谦黎和凤梧的去路,指着我大声说:“上仙、仙子,那个妖一直跟着你们,没准有什么歹心,你们小心点。”
我十分尴尬。凤梧嘴角挂起一丝微笑,看了我一眼。谦黎开始似未反应过来,看到我神情后,突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一本正经的对那男仙说:“她是我的家人。虽然是妖,却是个善良的妖。”
我心里五味陈杂,既感动于在外人面前,即使别人这么明确地表示对我的不屑与敌视,谦黎依然坚称我为家人;又忧心于,看来以后我在仙界这样的情景,还会遇上很多。
那男仙的脸上写满了对谦黎话的怀疑,嘀嘀咕咕地说:“妖还有善良的?”可谦黎已然发话,他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用目光怒视了我一把后离开。
谦黎走向前,对我说:“卫灵,你受委屈了。你不必介意他们说什么,不要伤心。他们不明白,我们明白,我明白。”我感激地看着谦黎,坚定地说:“主人,我不委屈、不伤心。你,你与凤仙子相信我,就好。”
凤梧此时笑着对我说:“可不只是我们相信你。遥飞不是也相信你么?”说完,看了谦黎一眼,道:“谦黎,你别怪我八卦,不过我实在有点好奇,”又转眼看着我道:“你还遥飞衣裳本是件平常的事,可为何他叫你偷偷出里院,不让别人知晓呢?”
我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其实这本是遥飞不欲别人怀疑我,随便扯的谎。可是真实的原因,却又牵涉到别人的感情纠葛,我实在不想说出口。心里想了想,便道:“或许,他怕被别人看见了,于我声誉不好?”凤梧奇道:“那为何他又要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出来?”我支支吾吾道:“那,那也许当时情境迫不得已吧。”
凤梧听后,只笑了笑,拉着谦黎衣袖,朝凤凰谷走去。待到了凤凰谷,我见他们依依惜别,便站得远远的。
待他们别后,我随谦黎一起回到毓齐山。过了几天,谦黎把我叫到主厅,温柔地对我说:“卫灵,我看你从下界回来后,一直懒于修炼,却是为何?”我一愣,没想到他提起此话。的确,自我成妖后一直放任自己,并不特意修炼,不过是希望我身上的妖力少点罢了。
谦黎似看穿了我的心思,道:“难道你依旧拘泥于仙妖之见?其实无论仙力妖力,都是这天地中生出来的力量。妖力虽然在其诞生之初,带着破坏性。可最终确定它是何种属性的,还是使用它的人。若这种破坏性,破坏的是坏的事物,那你的妖力其实越强大越好,不是么?”
他顿了顿,又说:“卫灵,我说过把你当毓齐山的一份子,当自己的家人,我希望我能保护你一辈子。但是,世事难料,也许有那么一天,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就如我中毒的那次。可是,如果再有那么一次,我不希望你最后得到你不想要的结果,遭受你承受不了的伤害。”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接着说:“而且卫灵,未来也许你还会面对很多事,若让自己变得强大些,于人于己,都是有利的。”
如果说,在人间东海之时,听了谦黎那番发自肺腑的劝导,我完全接受了我成妖的事实,不再躲躲闪闪;那么听了谦黎的这番话,我更加豁然开朗。是啊,妖力又有什么关系。若谦黎真的有天遇到什么难测的困难,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才是我最大的遗憾。
然而,无论修妖,或是修仙,都是需要引导的。可我身在仙界,又上哪里知道修炼妖力的法门呢?正在我思虑之际,谦黎拿出了一本书,我一看,居然是《妖绝谱》。我粗粗看了一眼,发现这竟然是本博大精深的修炼奇书,却不知谦黎怎么得来。
谦黎见我讶异的目光,笑道:“我醒来后,听说你成妖。我便把义父给我留下的这本书找了来,我想总有一天你用得上的。”我听到此处,赶紧推辞:“这是您义父的遗物,我不敢……”
话未说完,谦黎即摆手止住我:“放着也是放着,你拿来用用,或许我有天还能在你的妖术中看到义父的影子,也算全了我对他的思念。而且,义父一心想炼成这部《妖绝谱》却未能如愿,若他知道后继有人,全了他的心愿,想必会很开心吧。”
自谦黎对我说了这番话,毓齐山除了潜心修炼仙力的谦黎和昊野,从此又可以看到,一个妖时时修炼的背影。
当遥飞再次来毓齐山时,已是数月之后。他看着我居然妖力大增,知道我必是潜心修炼过,对谦黎说:“你居然完全解开了她的心结?不容易!”谦黎听了这话,在时隔八十多年后,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会儿,谦黎问到:“你那七彩珊瑚究竟是谁偷了?”我一听这话,也感到好奇,便走来听。
没想到,遥飞却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语带哽咽的说:“是苏叶,不过她已经死了。”我一听,吃了一惊。谦黎也显然震了一下,说:“怎么会这样?”
遥飞悔恨道:“其实,我在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偷了七彩珊瑚。那上面有我下的结界,是谁碰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苏叶近来的表现太令我失望。平日里,她三番五次陷害连乐,上次居然还扯上与她从未谋面的卫灵,这也就罢了,我竟发现她最近身上有股妖气。
本来,我当时说出我在七彩珊瑚上下了结界,就是想让她自己承认,告诉我她为何要偷七彩珊瑚,为何要与妖界往来。可她不仅不认错,凤梧发现失窃之地有妖力时,她居然想把大家的疑心引到卫灵身上。其实,那妖力若不是故意留下的,凭凤梧的灵力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我叫你们走,再处理这件事,本也是给她留几分颜面。你们走后,我立刻遣退了仙仆,叫连乐回去。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
我三番几次暗示,我知道是她偷的七彩珊瑚,她却依旧装作不知。直到,我偷偷跟着她,到了她藏七彩珊瑚之处,现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七彩珊瑚在那里。
她最开始依然想赖,可抵不住事实摆在眼前。她恨恨地问我,为什么当初答应她父母,要照顾她,却始终没有娶她。我吃了一惊,根本没想过,她竟是这种想法。而我当初答应照顾她,不过是要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罢了。却没想到,令她误会至此。
我问她,为什么要偷七彩珊瑚,她却对我说,她不喜欢七彩珊瑚,因为是我与连乐一起找回来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怕越解释越加深了她的误会。
她笑着说,那个妖告诉她,只要利用七彩珊瑚施法,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对她了。然后,她笑着对七彩珊瑚施法,叫我去拿着那个珊瑚。我自是不会去碰,结果她却拿着七彩珊瑚,向我走来。却不一会儿,突然口吐鲜血,满脸惊恐和不敢相信,就此死去。
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赶紧去查看,发现,她中的竟是闻名已久,中则立即毙命的‘妖无寿’。
我后悔不已,只怪我当时太过气愤激动,若我能仔细查看那七彩珊瑚,定能发现,那上面涂着毒,她也不至于会丧命。”
说完,遥飞难过的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