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手中被我心神不宁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不禁失笑。本想自己搞干净了再还给遥飞，再一想，实在不必，他有那么多仙仆呢。我便决定趁着夜色，将衣服悄悄放在遥飞房外，以免白天归还，被连乐和苏叶看到，又要多思多虑。

我把衣服就地叠好，悄悄地来到了飞湖居主房外，正准备放下衣服走人，突然听到房里传来谦黎的声音：“遥飞，你这是何意？我当卫灵是亲人，自然不能让她一直在下界飘荡。”

我一听，怎么又与我相关，同时也心生好奇，他俩说起我干什么？却听得遥飞讲：“你以为这是对她好，却又未必。你先回答我，你觉得卫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听到此处，心里紧张得不行，不知道在谦黎心中，我究竟是怎样的。耳畔却传来谦黎的声音：“活泼开朗，坚强勇敢。”我听得谦黎这评价，心里十分开心，却也好奇遥飞问这干嘛。

却听遥飞一本正经地说：“对，活泼开朗。你知道卫灵不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她成妖之后，我们对她并无改变，甚至晖蒙那天还称赞了她。可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成妖的事实，你就没觉得奇怪，她都已经替你去妖界弄到了解毒的食尸妖，又为何非赶在你醒之前离开？”

谦黎道：“也许，她认为我一直期望她成仙，怕我失望？”遥飞回答：“本来她都已经快成仙了，突然变妖，谁不失望？可是她却那么在乎你的想法。”顿了顿，遥飞叹了口气，说：“谦黎，如果卫灵还是麻雀时，你看不到她眼中情意也就罢了。难道，她这次回来，你还看不到么？还是你心中明白，却因有了凤梧，假装看不到？若是如此，你不该接她回来。”

我听到此处心里紧张得不行，心下有些责怪，遥飞为何要将这一切说破。又怕谦黎发怒，真的赶我离开毓齐山。心下正忐忑不安，却听谦黎似乎微怔了一会儿，继而斥道：“胡说。”

一时间，房内无声。我在房外，也是心乱如麻。一会儿，遥飞却突地笑了，嘻嘻哈哈地说：“确实确实，谦黎。我开玩笑的。看你这副开不得玩笑的样子！哈哈哈……”

谦黎对他的反应，可能一时感到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方说：“遥飞，这件事关系到卫灵清誉，不是可以随意玩笑的。”

遥飞又恢复了那个肆意洒脱的状态：“好好好，下不为例。”

听到此处，我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还好遥飞只是玩笑，还好谦黎没有相信。否则，也许我真的再也不能回毓齐山了吧。我不愿再听下去，将遥飞的外袍放在门口，蹑手蹑脚离开，径自去了客房。

可是，回到房中，我却翻来覆去，无论如何再难入睡。不知道为何遥飞要开这种玩笑，难道，他真的觉察出我的心意了？那为何最后又选择不揭穿我？我反复思量，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我只想着，看来，以后我对谦黎的心意，必须更加收敛才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终于进入了梦乡。在梦中，我却依然想着今夜偷听来的话。一会儿梦见，谦黎真知道了我的心意，对我说：“你离开毓齐山吧，不要再回来了。”一会儿又梦见谦黎待我温柔宠溺，而凤梧见此情景，在背后低低哭泣，伤心难过，让我甚是不忍。一会儿梦见凤梧鄙夷地指着我，说：“你不过是个妖，是个下人，居然敢对谦黎起这样的心思。”一会儿却又梦见谦黎与凤梧两人相伴相随，心意相通，远远看着我，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

在梦中的我，一会儿忧一会儿喜。可突然之间，这一切都远去。我听见外面几个仙仆在大声嚷嚷：“不好了，不好了，七彩珊瑚不见了。”

我一惊，赶忙起床，朝里院走去。我记得，昨日送还遥飞外袍时，七彩珊瑚还在院中。那么大的珊瑚，怎么可能突然不见。

待我到达里院时，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遥飞站在里院中，神情严肃。连乐一脸气愤的站在他身后。而苏叶则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模样。谦黎则站在遥飞之侧，他身边正是凤梧。不知为何，我进来之后，感觉凤梧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却听连乐对遥飞说：“七彩珊瑚是我俩好不容易在逍遥海找寻来的，难道就这么算了么？你若不查，我自会追查。”原来，七彩珊瑚是连乐与遥飞一起寻来的，难怪昨日赏珊瑚时，连乐与苏叶的神情都那么奇怪。

遥飞说：“肯定要查。飞湖居居然有偷盗之事、偷盗之人，怎么能放纵。不过不必那么麻烦。昨日因赏七彩珊瑚，我怕珊瑚被盗，特地在飞湖居下了结界，一般人不可能在我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进得来、出得去。但是，我感觉到进出了的，却并没有外人。而七彩珊瑚本身也甚有灵性，大家昨日也看到了，若非熟人，七彩珊瑚会发出极亮的彩光，昨日晚上却并无异样。而且，昨日晚上，我睡之前，在七彩珊瑚上又下了一层结界，除非是我信任的人，根本打不开这结界。所以，这个盗贼必定是在座的其中的某一位。”

凤梧看了眼谦黎，说：“可是，我感觉这个地方留有妖气。那难道没可能是比你强的妖闯进来了，而你没有察觉吗？”

凤梧说这句话时，我感到遥飞身后的苏叶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再打算定睛看时，却又是一如平常的冷淡。

连乐抢着道：“更强的妖？他们要七彩珊瑚做什么？这七彩珊瑚虽然难得，然而除了传说它能实现人的愿望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真正大的功用。”

听了她俩的话，大家不禁全都看着我。的确，有妖气，又不是外来的妖，想必，只有我才是最有可能的。苏叶此时冷冷道：“好像昨天很早就不见卫灵了？不知你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要不说来给大家听听？”

我现下有口难辨，却也真是不好解释我为何那么早就离开。我悄眼看着谦黎，只希望他不要怀疑我。谦黎此时开口道：“我相信卫灵。大家不妨想一想，若真是她，她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只能藏在毓齐山。毓齐山的事务我无一不晓，难道是我叫她偷的？”

我心下暗暗感动，他无法拿出事实证明我没偷，现下已是拿他在仙界的威望和名声来为我力证了。听了他的话，大家一时无声，但也不得不打消对我的疑虑。

却听得苏叶冷冷地道：“那可未必，若她藏的地方不是毓齐山，谦黎上仙不知道也极有可能。”

此时一个仙仆突然发声：“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但或许与此事有关。”一听与偷盗之事相关，大家催他赶紧说。这个仙仆怯怯说到：“昨日入夜后，我看到这位，这位卫姑娘，蹑手蹑脚地从里院离开。”

这一言，远比之前大家的胡乱猜测有杀伤力。大家本被谦黎的一力担保打消了疑虑，此时却又重新看着我。谦黎一时，似也没料到我去过里院。只看着我，希望我解释清楚。

我看了看谦黎，又看了看遥飞，心想，这出去的事就算可以胡乱扯个理由瞒过，可回来还遥飞外袍一事……我想起昨日在假山后听到连乐与苏叶的对话，悄悄看了一眼她俩，心想，我若说出，也许她们误会更深，还是不要说的好。

没想到遥飞却微笑地看着我，向我眨了眨眼睛，随即向大家说：“我可以证明她没有偷。”大家立即抬眼看着遥飞，不知他要怎么证明。

遥飞懒懒地说：“首先，我知道她白天去了哪儿，她不过是去了飞湖居外面湖中小船上睡了一觉而已。其次，至于她晚上回来，路经里院，乃是因为要把我的外袍还给我。”

一听这话，连乐原本活泼的脸上，闪过一丝伤痛；而苏叶更是冷冷地、愤恨地看着我。继而，她俩又似突然想起什么般，对视了一眼。我心下暗道：“完了，这两人与我隔阂更深了。”

果真，听得苏叶恨恨地说：“还便还了，为何要蹑手蹑脚出来？”遥飞看了她一眼，说：“我叫她别让别人看到。”

我一时既震惊又无言，想着，这也太令人浮想联翩了，这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果真，连乐脸上的伤感似深了一分，苏叶看向我的目光越发寒意渗人。谦黎与凤梧似也被遥飞之语惊了一下。遥飞却浑然不觉地自在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