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凤凰谷之灾

这是我第一次见遥飞落泪，看来虽然他好似不喜欢苏叶，但苏叶真的逝去，还是伤了他的心。

遥飞掩面道：“那时候，他爹娘救了我，我登门道谢时，第一次见到了她。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因是腾蛇家族唯一的女孩子，他爹娘都极为宠她。那时候的她，是那么活泼可爱。若是她爹娘不在后来的天劫中死去，我想她现在肯定也像凤梧一样幸福又骄傲。可是那以后她的性子却越来越冷淡……

我还记得他爹娘把她交到我手中，对我殷切嘱托，说平时太过放纵她，离开了父母，怕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生活下去。他爹娘拜托我，让我一定要保护她、照顾她一辈子。到现在，我都忘不了他爹娘对我那种期待的眼神。

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想过男女情感，根本没想过他们说的照顾她一辈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可是，即便是我原本以为的，把她当妹妹照顾一辈子，我也没有做好。我不是个好哥哥。如果我尽到了做哥哥的责任，她怎么会这么死去……”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掉下来眼泪，原来苏叶竟是腾蛇的后人。如果她不是父母双亡，本来可以像凤梧一样，屹立于天际，做个身份高贵的女仙，何至于受遥飞的庇佑，走上与妖勾结的这一步。

谦黎也满面悲伤，拍了拍遥飞的肩膀，说：“你别太自责了。其实也是她自己意志不坚定，要怪也要怪那个设计欺骗她的妖。”

遥飞收起眼泪，恨恨说到：“这些天，我为她建了个墓，在她墓前。我一直想着，为什么七彩珊瑚上有毒，我相信苏叶不会害我，她也不可能想自杀，否则她临死前不会露出那么恐惧那么惊讶的表情。我想，一定是那个妖趁苏叶离开，偷偷的在七彩珊瑚上下了毒，想借七彩珊瑚杀我，却没想到未能如愿，却白白害了苏叶。

我为苏叶做不了什么，但这几个月，我想得很清楚，即使要我把妖界翻个底朝天，哪怕丢了自己性命，我也一定要找到这个妖，替她报仇，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遥飞说到后来，不觉站立起来，神情之间，既是伤悲，又是愤慨。

谦黎道：“遥飞，如果你想去妖界，我定相随。”遥飞感激的看着他。好似一切都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就像这两个君子，虽然其交淡如水，但若有困难却愿共同承担。我想，这就是最真挚的友情，最可靠的兄弟吧。

谦黎顿了顿，说：“但是遥飞，我觉得你分析得不对。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苏叶。”

遥飞疑惑的说：“怎么可能，苏叶虽是腾蛇后人，可并无多高深的道行，不值得他们如此吧？”

谦黎说：“第一、当初七彩珊瑚失窃时，那里留有妖力，你认为是苏叶故意让他们留下陷害卫灵的，我看未必。其时，苏叶并无害卫灵的理由。而且，凤梧说出妖力一事时，我看苏叶有过一瞬间的慌张，若是她刻意叫对方留下的，她必然早有计划，何必慌张。所以，我怀疑，她本来不知，是对方故意留下，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或许以前苏叶身上的妖力残留，也许也是对方故意为之的。目的就是要你发现，让她一步步自己走向不归路。

第二、遥飞，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总得调查清楚你的一些事情。难道他们会不知道你并不爱苏叶，也不是那种可以令人摆布的人。怎么可能听从苏叶的，在那个时候碰七彩珊瑚。如果他们真有此心，就不怕打草惊蛇么？

第三、与此事无关，只是我的疑惑。自上次凤三的事情后，我师兄加强了仙妖结界的守卫力量，一般来说，妖族是不可能过来的。除非，这人真的足够神通广大，能瞒过我师兄的眼。可是他三番两次冒险来仙界做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取凤三和苏叶的性命吧？若是如此，我们的确要深入妖界，探访一番，他们目的何在。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妖一直在仙界，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藏着。但若是如此，自然更加危险。我看此事需让天帝知晓。”

遥飞听后，认为谦黎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仍然觉得疑惑：“那若他们想杀苏叶，趁他们接触时，杀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想那么多花招。”

谦黎道：“这却不得而知。或许苏叶平时对他们防备甚重？当然，我的说法本来就只是猜测。也许对方的目标的确是你，只是失败了而已。但不管如何，我们确有必要去妖界一趟。”

谦黎当即给慕宏写了封信，折成纸鹤，加上结界，请慕宏转告天帝他与遥飞的猜测。

我向他二人请求同去妖界，说，我身为妖，在妖界，也许有的事我打听起来更为方便。

谦黎却想也不想，便否决了我的请求。我十分不解，疑惑地看着他。谦黎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说：“卫灵，不管怎样，你毕竟是妖。我不想你与同族发生太多冲突。毕竟，日后的事情，总是难说。”

可我却坚持前往。谦黎犹豫了一会儿，勉强说到：“好吧。”却又叹了口气，有点伤感的，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该来的总会来。”若不是我向来耳力甚好，这话我几乎会以为谦黎未曾说过。我疑惑地看着谦黎，他却又恢复了正常的面色。我们准备趁着夜晚，妖界守卫不严时闯入结界之中。

正在我们商讨详细计划之时，谦黎脸色突然改变，有丝紧张、又有丝惊恐之意，他从怀中掏出一节软玉，那软玉微微泛出冷冷的蓝光，继而交织着焦躁的红光，感觉既悲凉又危急。

见他异样，我与遥飞都十分疑惑，谦黎只说了句：“完了。”就急冲冲的往外走。

自我跟随谦黎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情知有大事发生，便紧紧跟随谦黎飞出毓齐山。一会儿，遥飞也跟了上来，问谦黎：“怎么回事？”谦黎着急的回了四个字：“凤妹遇险。”

我心中震惊，预待细问，看谦黎脸色不好，又不敢多说，只迅速奔向凤凰谷。

到了凤凰谷，只觉得这里隐隐有股不祥之气直冲云霄。以前守在凤凰谷门口的两只凤凰已不见踪影。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方能使凤凰谷竟派不出人守门？

我们一行三人径直走去谷中，整个凤凰谷，数百口人居然全部消失不见。谦黎更是惊慌，一边叫“凤妹”，一边直闯入主厅。

在主厅侧面的椅子上，我们看到了虚弱的凤梧。凤梧正拿着一张信纸，整个身子都颤抖不停，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眼睛也有点微肿，却依旧泪眼摩挲。而旁边的桌上，正插着一支阴森诡异的黑色飞镖。

见了我们，凤梧似乎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终究还是无力的坐下，只有眼泪止不住的滑落。谦黎上前一步，蹲在凤梧面前，问：“凤妹，发生了什么事？”凤梧试图说什么，可是一阵又一阵的颤抖与哽咽却让她终究语不成调。她只勉强把手中的信纸递给了谦黎。

谦黎看了，亦是脸色巨变，轻拍着凤梧后背，低声说：“凤妹，不要着急，我陪你去。”

我与遥飞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此时，谦黎把信递给了我和遥飞。我定睛一看，上面仅写着十个字：至亲何处去，妖界九重天。

凤梧在谦黎坚定又温柔的安慰中，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却依然语带哽咽的说：“前两天，我因故出了趟远门，昨日回来时，谷中就如你们现在看到的一般，大门口竟无人看守，我还想，这两个凤凰怎么突然懒了起来。谁知走进谷中，竟空无一人。我还在好奇怎么大家都去哪里了，想着就算有什么事情要突然迁移，总得留下一个两个人看谷吧。我便到处寻找，结果，我在谷西的废园处，看到一个凤仆，只剩了半截身子。我惊了一跳，到处去寻爹娘，结果，一无所获。我又累又怕，回到主屋中，突然，突然这支飞镖朝我射过来，上面还带着这张纸条。”说完，凤梧再也控制不住，扑在谦黎怀中痛苦的大哭了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凤梧，遥飞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们便都沉默着。只有谦黎，紧紧的拥着凤梧，爱怜又心疼地说：“凤妹，一切有我，相信我。”凤梧伏在谦黎怀中，因悲恸而不断起伏的后背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们在凤梧的带领下，去看了废园的那具半尸，在尸体边缘，却并不是任何利器和法术斩断的痕迹，而是，模糊不清，就如同被什么液体溶解过，可是又没溶尽，导致整个边缘互相交错，粘粘糊糊。

遥飞掩鼻道：“居然是化尸水。看来其他人也……”话未说完，转眼看到凤梧那伤心欲绝的神色，下面的话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谦黎盯着那被化尸水蚀去了一半身体的凤仆，掌心向地，使了个诀，闭上眼睛，鼻子微动，片刻之后，满脸严肃地说：“这里确实还残留了不少化尸水的味道，所以，遇害的绝对不止这一个。”

遥飞听后，满面怒容地对谦黎说：“先是腾蛇后人苏叶，继而是整个凤凰家族。看来，妖族似乎忘了几百年前的旧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谦黎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事态严重，我们还是上报天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