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无目的走在仙界的彩云间,不知要去哪里,不知该去哪里。
或许凤梧已经告诉谦黎我已成妖了吧。谦黎不知会带着一丝惋惜还是一丝愤怒,可是想必他也很快就忘了吧。
星月,逐渐西沉;夜幕,在阳光的侵袭下渐渐破裂。随着第一丝光亮来临,不少睡醒的仙人开始悠闲的打着哈欠。
我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仙界的一个不知名的镇子里。我想,如果能在这里安生,偶尔听大家说说谦黎上仙的传奇,也挺好。可过路的仙人似乎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有的是怜悯,有的是仇恨,有的是惊讶,有的是鄙视。
我知道,我是妖,仙妖大战距今也不过几百年而已,我又怎么可能得到仙人们正常的对待。但我以为,我可以忍受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诚的对待他们。久了,他们自然就能接受我了。
这一切幻想却被一个脚踏云彩、手持仙剑刺向我的下仙打破。他什么都没说,只用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目光瞪着我。如果是以前的卫灵,仙力低微,自然会被他立时斩于剑下。
这时,我不知道该感谢我身上充沛的妖力,还是该恨它。我微微挥了挥手,充盈的妖力争先恐后的呼啸而出,转瞬之间他被我挥下云彩,狠狠地摔倒在小镇之中。
围观的仙人越来越多,投向我的目光也越来越愤怒。我听到有人说“在仙界还敢这么猖狂!”也有人说“杀了她,替天行道!”还有人说“不要脸的妖孽,真是玷污了仙界净土,把她赶出去!”
那个下仙从地面爬起,再次站定,却依然把剑对着我。我不想平白被人仇恨,问他:“我并没有得罪你,为何杀我?”他恨恨地说:“是妖都该死。仙妖大战,你们妖孽害了我们多少仙人?算得清吗?”原来这是个被妖族残害了亲人的仙人,难怪他那么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惭愧,低下头,说:“可是,我没有参加过仙妖大战,也没有害人。”
他却冷笑一声,愤怒地说:“你们妖族哪有不害人的?你们不是还想摧毁六界吗!”只要是妖都是害人的,原来这便是仙的看法。我难过道:“可是我没有。”
周围的仙人听了这话,却越发对我指指点点,愤恨又鄙夷。有的仙人看我轻易打倒他,倒是不敢轻易上前,但却朝我的方向“呸”的吐了口唾沫,还有大胆些的直接将手中之物向我掷过来。
那个下仙不再说话,使了个剑诀,向我刺来。我这时却连回击都不敢,只怕他们恨我更深。更怕,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被谦黎知晓后,对我越发的失望。我只敢左躲右藏,可是,我躲得了他的剑,却躲不过其他仙人向我扔的东西,不一会儿我就已经狼狈不堪。
我苦笑着想:看来,我是不可能在这里长住了。我打起精神,便避边逃,离开了这些仙人的剑和投掷物。
我心灰意冷地想:我还能去哪里?难道真要去妖界么?别说我不愿意去,连续两次发生了与妖兵的冲突后,我还去得了么?可是仙界,从刚刚那些仙人那么仇视我的样子我就该知道,这里根本没有我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人间。是啊,只有凡人,才可能看不出我身上的妖气;只有凡人,才根本没有伤害我的力量。只要我把自己的外貌隐藏起来,我想,人间是我最适宜的去处。
于是,我摇身一变,化回了当初修仙时清纯的模样。可我再也隐不去的,是额头上那朵黑色的火焰。
为免麻烦,我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仙界通往人间的结界。然而,以我妖的力量,却怎么也打不开这结界。我强行运功,死命冲击,结界却只微微的晃动了一下,依然牢不可破。
我想,难道人间也去不了了吗?但是,我不想放弃,集中精力,在体内集结起我所能集结的一切的妖力,迅猛地朝结界撞去。结界被我撞得狠狠的晃动了几下,仍然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但这么大的动静却引来了仙兵,仙兵看一个妖试图突破仙界的结界,便围成了一个圈,准备来捉我。
这时,一个仙兵突然说:“诶,这不是晖蒙元帅命令,把她从妖界放到仙界来的那个妖么?”另一些仙兵看着他,似是不信。这个仙兵说:“真的。我刚从仙妖通道那边过来,看到晖蒙元帅对她以礼相待。要不,我们去禀报元帅?免得到时候受责罚。”
我心里只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遇见了这些仙兵,而且是晖蒙的兵。上次,虽然他叫仙兵放我进入仙界,也不过因为我是要救谦黎罢了。不知道这次,他还会不会通融。而且,我更怕晖蒙会把我送到谦黎面前,承受我最不想承受的痛苦。
我想逃,可是仙兵把我团团围住,根本容不得我逃。
不一会儿,晖蒙来了。他一见我,打量了我两眼,说说:“果真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垂目不语。
他倒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回答了他的话,接着问:“听说谦黎醒了,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仍然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看了看我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仙兵,突然恍然大悟般,说:“你是怕谦黎……”他准备继续说什么,可最终却没有说下去,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挥手,打开了通往人间的结界。
我连忙向他道谢,依依不舍的看了仙界最后一眼,便朝人间飞去。
此时的人间已过正午时分,太阳渐渐西移。我停在了人间一座荒芜的小山上,想着,已经成妖的我,要如何在这里打发我漫漫而又悠长的岁月呢。我想先回大沼泽看看,虽然不能再见苍泽谷,但至少可以缅怀一下吧。也不知道百灵哥哥最终是不是娶了画眉姐姐,也不知道那小蜂鸟是不是已经茁壮成长起来。
因我现在的速度与以前已经不能比拟,以前旬月才能飞完的距离,我不到半日便已到达。大沼泽的外面仍是茫茫的沙漠,然而,失去了对毒气的免疫,我现在已经不敢接近大沼泽了。我只有远远地看着那里,看着那我生活了两百多年的地方。
大沼泽的空中毒气依然猖獗,大沼泽的底部,毒魔张牙舞爪。吞噬着一些不小心进入的生灵。或许在这个世间,没有几个人知道,大沼泽的另一边,居然是那么个美丽的世界。
我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个绿洲,那个有男孩子捉我,却给了我食物和水的地方。不知道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令我失望的是,我再也没找到那个地方,随着时间的变迁,风沙入侵,短短百年,绿洲已经变成了沙漠。我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从苍泽谷中出来的鸟儿,能活下来的几率更少了。
沙漠延绵之处,自然有驼队。不久,我便见了一个驼队。这里的人们穿着叮叮当当的衣服,带着四四方方的帽子。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很惊讶,可也很热情的招待我。在听说我是个孤女之后,真诚的欢迎我,让我跟他们去他们的家——一片美丽的草原。
到了那里,牛羊遍地,天高地阔,我的心情好像也变得开朗起来。我快乐地跟他们称兄道弟,互呼姊妹。
在一对新人的婚礼上,主人摆出了一种深红而香浓的液体待客,他们告诉我,这是这里的特产——葡萄酒。那甜美又酸涩的感觉刺激着我的味蕾,让我突然想起了谦黎。甜美又酸涩,不就是我对谦黎的感觉,对凤梧站在谦黎身边的感觉么?难怪容子豪好酒,原来,酒真是个好东西。但这好东西,我却不敢饮,那是我打算放在心灵最深处,不去触碰的梦。
就这么,我没心没肺的快活了二十多年,最初,这里的人们赞美我,夸我美丽。也有热情的男儿向我表达心意,却在我告诉他们: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永生永世,即便不能在一起,却再也容纳不下旁人后,灰心失望,转投了别的姑娘们的怀抱。
再到后来,这里的人们羡慕我,说我保养得真好,多年过去,却与当初在沙漠之中见我毫无差别,并向我请教保养的经验。自然我是说不出来什么的。
最后,二十多年过去,当初与我互呼姐妹的姑娘们已经生出了白发,与我称兄道弟的男儿们的皱纹也布满了脸庞。可是我,依然是那个模样。他们开始恐惧我。当我想跟他们打招呼时,他们避之如蛇鼠;当我想去他们家聊聊天时,他们战战兢兢,更有甚者,直接关上了门;当我想逗逗他们的孙子辈时,他们抱住一把抢过去,好像我会吃了这些可爱的宝贝一般。
甚至更有一次,一个人间的法师,竟拿着桃木剑到我眼前做法。虽然,我折断了他的桃木剑,可这里的人对我畏惧益深。
我心里暗暗伤心。我虽是妖,却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仙界如此,在人间亦是如此。可为何,在仙界,仙人们仇恨我;到了人间,我待他们以真诚,却还是落到了如今的结果?
本来,我还贪恋这里曾经给我的快乐,直到有天,我在无意中,听到当初追求我的男子与他妻子的对话。他说:“卫灵与当初竟然毫无区别。”他妻子说:“她们说,她是妖孽。上次法师没收住她,现下已经有人去大都市请法师做法了。到时候肯定能现出原形。”他说:“是啊,还好当初我抽身得早。要不我肯定被她害死了。娘子,你救了我。”他妻子:“那你以后可得听你救命恩人的话。”
后来,他们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也不想听。我只知道,我真的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