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仙兵救了后,我只觉自己那拼命用意志力坚持下来的力气一下抽空了,我只对他们说了句“好好保管这个布袋”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在一个软绵绵的床上,晖蒙在床边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一抹心疼之色。但我无暇深究,我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装着食尸妖的布袋。我赶紧问晖蒙:“布袋呢?”晖蒙指了指窗前桌子上。我看到食尸妖已经被晖蒙用一个密密的铁丝网编成的笼子装着了。六个食尸妖,还好都活着。
我长吁了一口气。看了看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有点惊诧,毕竟我背上的伤不方便让人包扎。晖蒙似知道我的疑虑般,道:“我们军中有女军医。”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脸说:“谢谢。”晖蒙摆了摆手,叫我不用介怀。
晖蒙看了一眼食尸妖,开口道:“你怎么会受这么一身伤?这些食尸妖难道是谦黎的解药?”我点了点头,把我遇到那老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虽然别的症状不明显,但就僵硬这一点都是相同的。”晖蒙点了点头,说:“按你说的,这个老妖竟然会遁地,还能带着你跑,显是不简单,怎会受别人欺负,被你救到?”我一路跑来,一时未及细想这个问题,此时晖蒙提起,我也疑惑起来,难道老妖在骗我?可他为什么要骗我?有什么好处?还有,那这些食尸妖到底有没有效?晖蒙显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说:“现在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只能试一试。”我一想,也有道理,反正不可能有更坏的结果了。
我顾不上自己仍有伤在身,且还十分虚弱,赶紧拿着装有食尸妖的笼子,朝天宫飞去。到了天庭,守门天将见一个妖到来,死活不让进,并想把我拿下。正纠缠之际,慕宏带着菱楚刚好来了,慕宏喝止了那些天将,将我带了进去。菱楚见我手上包着绷带,连问我怎么回事,我轻描淡写地说:“在妖界稍稍受了点伤。”菱楚说:“啊?怎么受伤的啊?”我说:“没什么,就是抓食尸妖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菱楚点了点头。
我进入谦黎所居之处后,看到谦黎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凤梧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显是依旧没去休息。凤梧见我回来,赶紧问找到解药没。我拿出手中装着食尸妖的笼子。凤梧一看食尸妖模样,甚是恶心,不禁一阵反胃,问:“这就是解药?”我点了点头,走近一看谦黎,谦黎脸色已是沉沉的黑,而脚上的黑线已蔓延到手臂。我心底一痛。但凤梧在前,我又不敢表现得十分明显。
凤梧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解毒?”我答:“这是食尸妖,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凤梧急到:“你不知道怎么解,那这东西有什么用?”慕宏在一旁听了,立即下令传仙医。
遥飞、关寞听说我已回来,便也赶来天庭。遥飞见到我包扎的伤口的布,问:“你受伤了?”我答:“不要紧。晖蒙元帅已经帮我处理好伤口了。”遥飞点了点头,怜惜地对我说:“你辛苦了。”又指着食尸妖问:“这便是解毒的?如何解?”我便将我遇见那老妖的事情说了一遍,却隐去了被妖兵围攻及追击一事,说:“他是这么说的,我猜应该就是食尸妖把他身上毒吸了。”凤梧急道:“这妖精的话,如何信得?万一是假的怎么办?”慕宏在一旁冷冷地说:“你觉得不用这个办法,谦黎还能活吗?”凤梧一时无语。
此时仙医俱已经到了,互相商量着,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妨一试。但是我们只有六只食尸妖,而那个老妖说十几只食尸妖才替他解毒,而且也不知道他的毒与谦黎现在相比是不是轻一些。遥飞对仙医们说:“只要你们证明这个食尸妖是有效的,那便不用担心数量,既然有目标了,我去一次妖界便是。”但慕宏否决了这个说法,认为遥飞是仙,身上仙气充沛,一进妖界必定惹人注目,他还真不一定如我般能轻易闯入妖界捉来食尸妖。
关寞提出,不如先灌一点解毒药给食尸妖吃,同时,由法力高强的仙人在他们啃噬谦黎时,不停替他们排毒,或许它能承受的毒便多一些。遥飞和慕宏主动愿意承担这个排毒的重任。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仙医们却怕万一解毒药反而毒死了食尸妖,那便得不偿失了,于是先只拿一只食尸妖做实验。万幸的是,这只被拿来做实验的食尸妖依然活蹦乱跳。
六只食尸妖吃了一堆解毒药后轮番上阵,仙医捉住他们不停啃咬谦黎皮肤,遥飞和慕宏也不断的帮食尸妖排毒。我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这九死一生换来的食尸妖解不了谦黎的毒。
好在过一会儿之后,谦黎脸上的黑色似乎浅了一点,手臂上的黑线似乎也退了一点点,看来这确实是有效的。我心里才略略有点放心,但心里的石头仍然没有完全落地,生怕六只食尸妖解不尽谦黎的毒。
就这样过了两天一夜,谦黎脸上的黑气终于褪去,身上的黑线终于消失,身体也不再僵硬。而食尸妖再也撑不住了,一只只全都死去。我只觉得谢天谢地,好在谦黎的毒已经解了。可惜谦黎依然没有醒来。
这天夜里,我和凤梧守着谦黎,凤梧去外面净脸,谦黎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我以为我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竟然真的在动。我激动得大叫凤梧:“凤仙子、凤仙子,主人他,主人他醒了。”凤梧一听,完全忘了什么仪态、什么端庄,直冲了进来,一把抱住谦黎,谦黎也慢慢地尝试着睁开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是妖,我不能让谦黎看到我这妖的样子,我不要他一醒来就失望。于是我赶在谦黎彻底睁开眼睛前,退出了居室,关上了房门。可是我又舍不得走,虽然只有不到十天,但我觉得我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谦黎的声音了。于是,我躲在门外,想就这样,多呆一会儿。
片刻之后,我听到谦黎那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说:“凤梧?”凤梧显是扑倒他怀中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哽咽着说:“谦黎,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我下次绝不让你冒险了。”谦黎却打断了她,充满爱怜地说:“我说过,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再说,都已经过去了。”凤梧哭着说:“谦黎,你不知道我好怕,我好怕你离我而去,我舍不得你。我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我该怎么办。”谦黎宠溺地对凤梧说:“傻丫头,我不会死的,一切不都好起来了吗?”过了一会儿,谦黎又说:“你怎么这么憔悴?又照顾了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么?你怎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凤梧低声说:“只要你醒来,我做什么都愿意。”之后,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突然,谦黎问:“刚刚,卫灵是不是在这里?我好像听到她声音了。”凤梧说:“是的,她刚出去。”听到这里,我怕他们真来找我,于是,我赶紧朝着远方飞去。我只想着,就这样吧。让谦黎心中仍是那个清纯的卫灵,仍是那个勤于修仙的卫灵。从此,就当我死了,想必,一个灵宠,不过是谦黎那漫漫仙生的长河中,一粒小小的砂石,是很容易被忘记的吧。
其实那晚,我的心情很矛盾,我飞得很慢,我虽然怕见谦黎,可我多希望门外传来谦黎的一声“卫灵”。可是,直至我飞得再也不见,都没有看到那房门打开,更没有听到谦黎的任何声音。
是的,有凤梧陪在谦黎身边,一切都已圆满。原本,听过昊野说的关于仙妖大战的故事后,我对凤梧的感情有一丝怀疑,然而,这次,我却亲眼见到了凤梧对谦黎的关心与担心、看着她为了谦黎衣不解带、不眠不休。我想,至少,现在的凤梧是爱着谦黎的。一个拥有绝世美貌的仙女凤梧,和一个温柔自信的上仙谦黎,才是天生一对。至于卫灵,一只小小的麻雀,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吧。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