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已坐下的徐夫人看了看满脸忐忑的女儿,心疼大过了怒气,她生了三个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就溺爱娇纵着她,而定国将军更是对这个唯一嫡女宠爱无比。女儿自小骄纵任性,几时像现在这样想要躲到皇宫里去过。
“绾儿,你到底触怒了谁吓成这样?告诉母亲,在京城我看谁敢动你!”徐绾低头揉捏着腰间丝绦,见她不语,徐夫人又道:“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皇上也会顾及你父亲,宽饶于你。”
惴惴半晌,徐绾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母亲道:“母亲,就是人命的事。”徐夫人忍不住骂道:“你霸道些也就是了,咱们这样的家庭,谁也不敢轻易动你,可你居然胆子越来越大,人命也敢随便轻取!”听了母亲骂自己,徐绾脸上愤然之色掩过之前的惶惧,“皇上本已想给我们赐婚了,我才该是尊贵的安王妃,她一个异国女子凭什么想要占据那个位子!她不但没有尊贵的身份,还长相平凡,她哪一点配得上芝兰玉树的安王!”
徐夫人恍然道:“这么说你是将她给杀了?”见女儿点头,徐夫人叹道:“安王十岁就上战场杀敌,这十几年来杀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了吧,一个杀伐气这么重的人,母亲一直不希望你嫁给他,可你偏偏喜欢他,如今你敢杀他的人,你可想过后果?”
“所以我想到皇宫里去避一避嘛,再说他也不一定就会知道是我做的,那不过是一场意外呢!”徐夫人冷笑着看着自己这头脑简单的女儿,“他手下七星护卫或明卫或暗卫,在咱们华天无人能及,就是天子身边龙卫军也比不过的!这样的事情他怎会查不到呢?”看着女儿眼中再次储满惧意,徐夫人再次叹道:“也罢,你还是去宫里陪陪你表姐吧!”
此时却有婆子在门外回道:“太太,姨太太家的睿哥儿来了。”徐夫人喜道:“叫他到这儿来吧!”徐绾却有些不乐意,“母亲,您可以去前院儿见表哥的。”徐夫人冷哼道:“怎么,你表哥打小就在后院儿姐妹间长大,几时避讳过,你又几时守过你的闺阁本分啦,不过是因你这些年因你表姐不喜欢他罢了!你也不想想,你此刻正有求于他呢!”“我哪里求到他啦,我自求表姐去,姨妈家里我就喜欢表姐。”
徐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劝导:“我知道你跟你表姐亲,因而不喜你这表哥,可他深得皇上宠幸,将来你有多少事需要他的帮衬,还是收起你的小姐脾气,好生顺着你表哥的好。”言毕对门外大声问道:“睿哥儿可到了?”“到了到了!”接着响起男子略显阴柔的嗓音,“姨母!”
“我儿快些进来吧!”徐夫人早迎到门口,一把拉着隽秀的男子走进屋中,抬头仔细打量片刻,眼圈微红道:“你看看才出去半年就瘦成这样,我见了都心疼,你母亲不得心碎了啊!”
徐家这位表少爷,便是相府唯一嫡子秦睿。丞相夫人与定国将军夫人是亲姐妹俩。子嗣方面,承相夫人不如自己的姐姐将军夫人,虽然她的长女贵为一国之母,但儿子却仅得了秦睿这一个儿子,且秦睿从小体弱多病,丞相夫人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照顾,因此秦睿自小在后院中长大,与自己的姐姐妹妹们日日相处,性格上便偏于阴柔。虽然为了强壮身体,丞相给他请了最好的武师教授武功,让他练成一身极强的功夫,但于他的性格并无半分帮助。
他穿着橙色嵌金丝绣缠枝花纹的盘领儒衫,衬着他白皙的肌肤,尽显柔美华贵。他扶着徐夫人坐下,“让姨母担心了,都是云卿的错。”抬头扫过徐绾闺房,笑睇着她,“表妹这是要出远门吗?”徐绾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徐夫人叹道:“都怪我平时太放纵她,令她越发的无法无天。你也知道她这些年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安王,如今听说安王有了意中人,一气之下就叫人取了那女子性命,如今又害怕安王找她算账,想要躲进皇宫,托庇于你姐姐。”
秦睿淡定一笑,眼光扫过徐夫人,停在徐绾心神不定的脸上,“其实表妹无需太过忧心,你杀的人并没有死!”徐绾母女闻言,惊诧地盯着他,“你怎会知道?”秦睿依旧淡然笑着:“表妹做事确实莽撞,那日御花园中,皇上想赐婚,安王立刻拉出那个于滇女挡了,接着没多久,那女子便因为许愿,从山崖滑落下去。表妹的性子,京城无人不知,此事一出,都不用去查,连那些升斗小民都猜到是表妹所为呢。”
徐绾听了怒道:“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想要那个丑女死的大有人在!你那好妹妹不也同样希望她死吗!”秦睿敛了笑容盯着徐绾,“你胡说什么,月如岂如你这般行事冲动,不计后果!”见他脸上讨厌的笑容终于敛去,徐绾解气地继续道:“是!你妹妹聪明漂亮,理智贤淑。可她也是自小就深爱着亓玉珏,你可知道,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失去理智的!”
“绾儿,闭嘴!”徐夫人断然喝止了表兄妹俩的唇枪舌战,“你们到底是表兄妹,表姐妹,是亲人呢,为何每次见面都吵呢!你们现在也渐渐长大了,要相互扶持,一致对外,才是长久之道!”秦睿起身恭声道:“姨母教训的是,云卿以后会让着表妹的。”徐绾听了“哼”的一声又想说话,却被母亲严厉制止的眼神所阻,老老实实地垂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