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亓玉珩一直没有回答,秦睿也不再说话,殿中压抑地安静着,只听见秦睿粗重的呼吸声。王允的声音此时突兀地在殿门外响起:“皇上?”亓玉珩脸上恢复了正常,他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何事?”“皇后娘娘叫人来说秦统领出宫前,务必去趟金轮宫,娘娘想见见他。”
见亓玉珩依旧没有说什么,秦睿躬身行礼,“臣去见皇后了。”久久没有回音,他心中思忖着要不要自行起身时,入眼处明黄色的袍角,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朕答允你,再不吃那药了!”秦睿看着他没再说话,只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反握回去,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出颐心殿。
看着他紫色官服随着他的虽瘦却极匀称的背影晃动着离去,亓玉珩下意识地握紧了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手中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空气中是他衣服上熏香的淡淡气息,久久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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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出山谷,香香欣喜地四处看着,却听见明镜充满担忧的声音,“公子?你还好吧?”香香转头看去,见宋子墨苍白的脸色又已泛青,虽被明镜扶着,依旧摇摇欲坠。
香香立刻上前,想与明镜一起扶住他,因为着急,慌乱中碰着他左臂,他痛哼一声,额间立刻有豆大的汗珠沁出,明镜急声道:“我扶着公子,你还是去找个地方,让公子可以歇歇。”
香香答应着向前走去,明镜关切地对宋子墨道:“你是手疼还是心口疼?”宋子墨站直身子,不复方才的虚弱,“我没事,只是不这样,如何哄得她与咱们同行,你莫要漏出破绽才是。”明镜满脸轻蔑道:“我知道,她像个傻子似的,容易哄骗之极。”宋子墨沉了脸,“不许说她像傻子,她只是太单纯罢了。”明镜肃然道:“是,我会好好配合公子的。”
“那就将药给我吃了吧。”明镜迟疑着拿出一个青瓷瓶,从内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此药服下,公子心癖症就会复发,从昨夜到此时,连发两次,若有什么差池如何是好?”宋子墨对她安抚地笑着,“没事,你到时即刻将活心丸给我服下就好。”言毕伸手拿起她手中药丸吞下。
待二女扶着宋子墨坐在一处背阴处,明镜解下身上水囊喂他喝了些水,他看着香香焦急的神色安抚道:“你别着急,咱们已经走出来了,你很快就可以回安王府。”香香笑着柔声道:“你快好生歇息,别为我费心,我不着急的。”看着那样自然清越的笑容,一直凝视着她的宋子墨亦咧嘴轻笑,然而笑意刚起,紧接着却蹙起眉头,右手抚上左胸,呼吸粗重起来,见他如此,香香急道:“你……你又发病了吗?”他右手使劲在左胸抓挠着,疼得汗珠瞬间溢满脸颊,并滚落下来,口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早已等候在旁的明镜极快地将药丸塞人他口中,扶他躺下。
然后明镜立在他身边,默然半晌,转身来到香香身边,俯身跪在她面前,香香惊道:“你这是做何?”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宋子墨,明镜流泪恳求道:“逸香姑娘,我家公子若无灵药,便命不久矣,求姑娘援手,救救公子!”
香香奇道:“可我没有什么灵药呀!不过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灵药,我带信给我的爹爹和哥哥们去找。”明镜抬手试去泪水道:“不用了,灵药在哪儿我们已经知道,我只求姑娘可以陪着公子一起去寻取灵药。”
香香伸手拉她,“明镜姑娘你先起来再说。”明镜却不肯起,执着地跪在地上,“求姑娘答允,您允了我即刻就起来。”香香不解道:“可是你陪着他去不是更好,你武功又高,又可以保护他。而我不但帮不上忙,若是遇见事情可能还会拖累他。”
明镜抬头紧盯着她道:“我自然是要陪着我家公子去的,但姑娘体味清冷幽香,能令人心境平和舒畅。公子此去寻药的路程艰辛,我担心公子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若姑娘能陪伴在侧,公子或能挺得下去。”
香香听她如此说,想起当初亓玉珏受伤后,自己陪在他身边,穆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看着虚弱地躺在那里的宋子墨泛紫的嘴唇,青白的脸色,香香转向明镜道:“你起来吧,我陪你们去就是。”
明镜听了大喜,俯身行了一礼才站起身来,耳听得香香道:“不过你要派人去给亓玉珏送个信,以免他担心。”“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消息送到安王府上的。”
定国将军府,大小姐徐绾正让海棠带着众丫鬟收拾衣物,另一丫鬟匆匆跑进来,同时口中叫道:“小姐,夫人回来了!”徐绾听了,从椅子上起身疾步迎到门口,已行至门前的将军夫人见了她脸上的惶急慌乱,忍不住皱眉斥道:“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说完看了身边紧跟自己的一个婆子一眼,那婆子心领神会地低头停步,身后一群婆子丫头们也随着停下。
独自迈进徐绾闺房的徐夫人,扫视着凌乱的房间,面色不愉地哼道:“都出去!”海棠看了自己的小姐一眼,忙带着丫鬟们躬身退出房间。看着母亲的脸色,徐绾小心翼翼地缓步靠近,“母亲,姨母给表姐说了吗?我可以到宫里去住一阵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