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头倚在他宽阔的胸前,王袍上掺着金丝绣成的盘龙有些硌脸,她微侧了头,眼中已流下泪来,腹中坠痛欲烈,心中伤痛着孩子恐怕留不住了,便越性想要放纵一回自己的情感。
她轻啜着:“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别再轻易拿自己犯险,不管娶任何女子做安王妃都好,就是要珍惜保重自己好吗?为你母妃,也……为我。”
“好,我答应你,绝不让你们的付出白费了。”说话间手缓缓收紧,将那啜泣着的女人搂得更紧。
“皇上!”门外突然响起非妍有些突兀的高声,房内两人吃惊地迅速分开。只来得及将目光转向门口,那明黄的身影已疾步迈了进来。
景阳帝进屋在上首的椅中坐下后,凤眸凝在屋中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冷硬的声音中隐着怒意,“朕在戏台那边没有看见七弟,还以为七弟身子不适,找地方歇息去了。不想竟会在云霞宫中和朕的宁妃单独待在一起。”
“皇兄,臣弟是听说阿瑶身子不适,心中担心,可皇兄当时并不在,臣弟便自行过来探望阿瑶了。”听见动静的亓瑶已赶回房中,她虽平素胆小,但见了房中情形,以及景阳帝黑着的面色,便急声说道:“皇上,七哥的确是来看阿瑶的,宁妃娘娘也是来探阿瑶。只因阿瑶在榻上躺得难受,便想起身出去走走,又不舍得七哥他们就走,故而叫七哥和宁妃在房中等我片刻。”
亓玉珩凤眸转到宁妃身上,她脸色惨白,手捂在腹上,似想起身行礼,却无力起身。微微痛惜间却见她脸上泪痕尚在,心中怒气勃发,“宁妃胎像不稳,不在你的月华宫中静养,却在这里找人哭诉吗?”
宁妃听他如此说,拼命挣扎着立起,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已倒在地上,亓玉珏俯身想要扶她,终觉不妥,略迟疑间,亓玉珩已跨步过来,见宁妃裙据已染了血色,立刻将她抱起,口中已高声叫道:“快传御医!”
晚上的宫宴盛大而热闹,皇后秦雅如雍容大方地照应着诸位女眷,难得的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与日间看戏时的气色判若两人。
香香黯然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眼神空茫,神思恍惚,非妍知道她是因为今天在云霞宫门外,听见的亓玉珏与宁妃两人的对话所致,这消息对她来说,也很突然,独孤鸣凤也曾是她喜欢如姐姐的女子,因着与亓玉珏的事情,而憎恨于她,今日却发现一切都不是大家认为的那个样子,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香香。
努力地在她身旁说着一些开心的话题,却似乎全没有进她的耳中。“逸香,你别难过,珏哥哥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安抚宁妃的,她怀着孩子,本就胎像不稳,这些年她为珏哥哥做了那么多,珏哥哥自然是心怀感激的。可他们两人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而且永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你才是珏哥哥现在和今后的牵绊。”非妍有些无力地劝解着香香。
香香眼神空洞地回道:“所幸宁妃的孩子保住了,不然皇上今日怕不会放过他的吧。”“可不是吗,你……还是关心他的是吗?”“是。”“那你别生他的气了好吗?”香香雾气弥漫的双眸凝着她道:“我没有生他的气,我只是听得真相,竟是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像我喜欢他一样的喜欢我,甚至肯屡次为了救我险些丢了性命。不想一切都只是他的算计而已,我也不过是他随手抓来拒绝皇上的借口。”
见非妍欲开口,香香抬手阻止了她,端起酒杯喝光杯中酒水,拉住她的手真诚说道:“非妍,我如今最高兴的就是在华都来认识了你,我知道我虽然有些傻,可你真心待我,我还是明白的。”
似觉出香香眼中迷茫散去,重新清亮的眼神带着坚定,非妍心中慌乱地握紧她冰冷的手,“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了解珏哥哥,这么多年他从未说过会娶谁,独独对你是不一样的。就算是他说的借口,那也得是他愿意拿来作为借口的吧。”
“也许有些不一样吧,但和我期望的差远了,师父说男人注重的都是女子的容貌,我不相信,从见了亓玉珏后,见他也并不为容貌美丽的女子所惑,还不介意我姿容平平,当众宣称要娶我做他唯一的安王妃。以为他真的是与众不同的,谁知他心中挚爱原本就是个绝色的美人,他自然不会为一般的美色心动了,我不过是他拿来当作堵人口舌的挡箭牌而已,所以他才会不介意我平凡的容貌。”
非妍睁大了眼盯着她道:“逸香,你是那样心思纯净的女子,如今竟会将事情想得这般繁杂?”“原来都是我傻,一直躲在父兄的羽翼下,活得简单,可这半年多来,我见到的都是算计和阴谋,哪里是我以为的那份简单。原以为有他真心待我,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想全是我的一厢情愿。”香香眼中已水汽荡漾,举起手边酒杯,一口饮下,再重新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