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听说你有了身孕啦?”这遥远而又熟悉至极的柔暖声音,让宁妃慌乱急促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她没有转身,只僵立着反复思索,自己听到的是他亲口说的,还是自己的幻觉。“我听说你胎像不稳,应该事事小心些,不要走得这么急。”再一次的柔声细语的关怀,使宁妃眼中已水雾弥漫。他真的在关心她,那样暖暖的声调是不再怪她了吗?
绿意轻轻走到卧榻边,“公主可觉着身子松泛些,不如奴婢陪着公主出去走走。”见绿意不停对她使眼色,亓瑶眸光自尴尬站立的两人身上移开,柔柔轻笑道:“好,咱们出去逛逛。”
看着绿意将一件鹅黄色羽缎斗篷给亓瑶穿好,亓玉珏担心道:“你此刻出去,身子可吃得消?”亓瑶轻笑答道:“我躺了这大半日,想起来走走,七哥不必担心,我就在这附近走走,你和宁妃姐姐便在此等我回来吧。”
看着亓瑶和绿意步出宫门,房中只余宁妃和亓玉珏二人。默然片刻,亓玉珏低声道:“你别站着了,还是坐下吧。”宁妃缓缓坐在身边椅子上,抬眸看向亓玉珏,他头上戴了九制皮弁的亲王官帽,身穿玄色金织盘龙亲王常服,长身玉立在那里,早已不复少年时的青涩,却多了成熟稳重,眼神中深不见底的幽深光芒,更显出王者的孤傲。
垂眸回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宁妃低声道:“你也坐下吧。”“好。”仿如回到少年时,习惯性地顺从着她。“你不怪我啦?”“这么多年来,我竟是个傻子,一直错怪着你!”亓玉珏心中憾痛着,盯着眼前依然美丽却有些憔悴的女人。
“听说你因生二皇子难产,不宜再生孩子,你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独孤鸣凤抬起美丽的杏眼,脸上带了自嘲的柔美笑容,“我心中最美好的时候早已过去,还有什么可爱惜的,只想能好好守护我愿意守护的人。所以我总顺着他些,他便不会那么恨你。”亓玉珏黯然道:“是我辜负了你。”宁妃红着眼圈道:“你便是不想辜负我,又怎争得过他呢。一切都是命,这样的选择是我愿意的,怪不着你。只是我忍受不了你对我的怨恨,可又不敢让你知道真相,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阿烨说的吗?”
亓玉珏柔声道:“阿烨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希望我能有机会安抚一下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些年的隐忍白白付出的,在他面前我忍了这么多年了,会继续忍下去。”宁妃柔情万分地凝视着亓玉珏,“那你的伤势如何了?”
“都好了。”“真的吗?可陈御医说你的伤是永远都好不了了,且到了冬日,恐连床都下不了。”“有穆先生在,我已经好多了。”“可我听说你的伤只有火灵芝能救,你虽得了火灵芝,却已敬献给了他。”
亓玉珏露出沉稳的柔暖笑容凝着她道:“火灵芝虽给了他,但穆先生在那充满天地灵气的地方,寻到了些不错的药材,配成药给我服食后,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只要不与人动手,便不会有什么事的。”火灵芝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亓玉珏并未与宁妃细说。
空气中淡淡的熏香缭绕,房中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只默然在心中怀念着曾经的美好时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这样差?”亓玉珏一抬头,见宁妃突然蹙眉不由担心,宁妃手轻轻抚在小腹上,勉力展眉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腹中突然有些疼。”
看着他凝在自己脸上满是关切的眼神,令她心中一荡,再难忍住心中酸涩,“听说你喜欢上你带回来的那个于滇女子了?”沉溺在那双自己喜欢了多年的杏眼中的一丝哀怨,憾恸了亓玉珏心底的深深怜惜,“嗯?没有,当日我只是不想接受他为我安排的王妃人选,拿她……”
迟疑地斟酌着字眼时却发现宁妃脸色越发苍白,额上竟沁出细密的汗来,他不觉离座上前急声道:“你可是肚子疼得厉害,我去叫人吧。”
宁妃拽住他的衣袖执着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眼前为了他放弃一生幸福的女人眼中柔婉的酸楚,令他只觉负她良多,恨不能将性命都赔付于她,“没有,在我心中谁也比不上你,我心中喜欢的人只有你!”“可你的伤就是为了救她,那一剑几乎要了你的命!”
他反握住她细白的柔荑,那手冰凉地带着轻颤的湿润令他心中惊骇,看着她眼中哀伤的探询,亓玉珏将她的螓首搂进自己怀中,叹息般地轻诉着,“那只是因为我认出那个刺客首领是龙卫军副统领林漠渊,我不想让皇兄认为我敢反抗他的意思,他若想要我死,我便只能认命!”
靠在曾经的恋人那熟悉的怀中,听着他轻言细语时胸腔的震动,这感觉是如此的美好,仿佛腹中的坠痛都柔缓下来。她微闭了美丽杏眼,依旧说道:“你总是因要救她性命才去挡了那一剑,我不信你是心中完全无她,而且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在所有人前宣称,要娶她做你的安王妃呢。”
是吗?亓玉珏心中思忖,那样纯净清澈的眼,鼻端仿佛又闻到那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