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年便过去了，民国10年，西北时局更加动荡。陈督军公然种植鸦片等恶行，使得学生活动越演越烈，北平方面也发来了任免令。金城也在观望西安方面的动向。

陈督军对沈虎有提拔之恩，他自然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不过他也知道按此情形下去，陈督军的日子并不会好过。陈督军原来跟的是段家，如今段家倒台，他已多次向直系示好，早就有转投的心思。不过，如今给他下任免令的恰是直系。他现在做的是两手打算，一方面继续向直系示好，采取的方式就是在西北打击皖系势力。另一方面，做好应战直系的准备。

沈虎叫来龙天泽和向天，对他们说：“如今西北的形式你们应该也有所了解了。就在刚刚我收到了陈督军发来的电报，他要求我抓捕吴铮。”

“这件事似乎与吴铮并没有关系吧。”向天回话。

“陈督军的意思是，要用吴铮来讨好北平。吴铮是个有杰出军事才能的人，有他在一日，难保段家不会东山再起。”

“他可真是好打算啊。”向天轻蔑地说，他向来看不起陈督军的所作所为。

“那你们的意思呢？”沈虎问。

“我看吴铮轻易不能动。他是个有军事才能的人，所以即便抓了他交给北平，北平未必就会拿他怎么样。若北平将他收为己用，到时候反倒对我们不利。不过我们现在也不能公然违背陈督军的意思。”龙天泽说。

“你打算怎么办？”沈虎问龙天泽。

“我们如今，不能动吴铮，但是可以动迟瑞。想个法子，在迟瑞的工厂上做文章，迟瑞出了事，我们也有理由控制起他的岳父家里。这样，既敷衍了陈督军方面，又不会轻易得罪吴铮。等过些日子，情势安定了，我们再决定怎么解决这件事。”

“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不过你记住，对于迟瑞也不可办过了头。”沈虎对龙天泽说。

龙天泽此人城府极深，他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方，也想在两边都沾些好处。他看得出吴铮是个人物，处理好和吴铮的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保他一命。

这一年来，迟瑞的工厂其实并不好。金城除了迟瑞的工厂外，还有许多洋人办的厂子。他们的布料工艺简单，价格便宜，抢占了大半市场。还有程二这家伙总是不停地给迟瑞捣乱。再加上这一年间，小仗不断，政府向商人们收的捐输越来越多。在重重打压下，工厂的情形并不乐观。

而奶奶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老人家年岁大了，精神一天不如一天。还有那么多烦心事让她日日操心。虽然老夫人并不让孙子担心她的情况，可是迟瑞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就在迟府本就情况不佳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场祸端正等着他们。

沈虎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龙天泽去办，龙天泽是什么人，他对迟瑞了解得一清二楚，对迟瑞的老对手程二也了解的一清二楚。他知道，只要他去找程二，根本不用他动手，迟家就会有大麻烦。

“龙副官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来？”程二问。

“自然是有好事情要找你。”龙天泽点燃了一支烟说。

“我可不相信你能有好事找我。”

“让迟瑞倒霉的事，算不算好事呢？”

一听是迟瑞，程二就来了兴趣。在这个世道里，日子过的让人气闷，如果不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做，会让人觉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兴趣。程二没有迟瑞的抱负，也根本不理解迟瑞的抱负，所以和他作对就成他最大的乐趣。

“不知龙副官要我做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商人，应该有办法给迟瑞的工厂找些事情出来，让迟瑞进一趟监狱。”

“这么严重，这迟少爷好歹是督军的继子，你这么整他似乎不太好吧。”

“这就是督军的意思，这件事情你办好了，督军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程二想了一会儿，便答应了。龙天泽临走时，还交代了一句说：“最好，把吴府也带上一笔。”

几天后，向天在军队里遇到了龙天泽，挡住了他的去路。

龙天泽耸了耸肩，说：“向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龙副官，凡是别做的太过分，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这一点用不着向将军来提醒我。”

“你知道最好。”向天说完，撞了一下龙天泽的肩膀就走远了。

龙天泽冷笑一声。他防备向天，只是因为他督军女婿的身份，若说谋略，向天恐怕根本比不上龙天泽。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加嫉恨向天。

如果说龙天泽对向天只是嫉恨，那么对迟瑞就是忌惮。因为迟瑞有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分析能力，虽然他是个商人，可是他的枪法武艺恐怕并输给任何人。况且，迟家还有庞大的家业，迟瑞比他和向天都有能力接手督军的位置。

可是龙天泽并不急于除去迟瑞，因为迟瑞目前对他还没有构成威胁。而且他直觉认为，将来一定有需要吴铮帮忙的机会。

让别人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有什么不好的，对付隐藏的敌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痛下杀手，而是让他永远没有办法和自己作对。这也就是为什么龙天泽不自己动手对付迟瑞，而是借程二之手的原因。

程二回去后，立刻就叫人把迟家工厂和迟府所有工人、佣人的资料搜集一份。这些年，他一直不遗余力地和迟瑞作对，不用查，他也已经对迟府上下一清二楚了。

沈同军是迟家工厂的工人，在工厂做事已经很多年了，向来沉稳可靠。一天，不用他值班，正往家里赶是，就被人拦住了。

他紧紧护住自己的钱袋，警惕地问：“你们什么人？”

“我们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少爷找你有事。”

“我不认识你们少爷，也不想认识。”

“你不想认识我们少爷没关系，可是你娘一定特别想认识他。”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沈同军无法容忍任何人对自己的母亲出言不逊，他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出手。

“这可关系到你的姓氏，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

沈同军举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垂下去，他还是跟着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