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风出狱,沈虎震怒,叫来龙天泽,说:“让你办点事情你就办成这样?迟瑞放了,吴松风也放了!”
“督军稍安勿躁,放了他们也未必就是坏事。督军,陈督军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们也是时候另谋出路了。”
沈虎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情势我也知道,只是陈督军对我有知遇之恩。”
“督军,如今可是乱世,能保命可就已经不错了。况且这乱世之中有能者才能成为人上人,陈督军作茧自缚才有今日的局面,我们没有必要跟着陪葬。”
“你的话是不错,具体怎么做我还要考虑一番,你先出去吧。”
龙天泽走后,沈虎心中想,龙天泽有些谋略,且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危险的人物。他虽有谋略,却心智不坚,真到了战场上恐怕不是临阵脱逃就是做了叛徒。他如今放了迟瑞和吴松风面上看是为了金城,究竟是怎样谁也不清楚。沈虎想,看来已经是时候除去龙天泽了。
迟瑞和翠翠从吴府回来,管家就告诉他,督军夫人来了,在书房里等他。迟瑞面色不佳,却也不能避而不见。翠翠陪着迟瑞到书房,迟瑞问:“不知督军夫人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瑞儿,今日不是我想见你,是督军想见你。”这时,迟瑞才看清玉融身后的家丁模样的人正是沈虎。
“督军有话要和你说,我恰巧也想和少奶奶说说话,不知可否让少奶奶陪我一会儿?”
翠翠看了看迟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我还从来没有和夫人说上话呢,我带夫人去我屋里坐坐,你和督军谈完就来叫我一声,行吗?”
迟瑞略略点了点头,说:“去吧。”
翠翠这才带着玉融离开的书房,留下沈虎和迟瑞两个人。
迟瑞虽看沈虎不顺眼,可他毕竟是长辈,在礼数上还是周全了。
沈虎坐下后,对迟瑞说:“我是个粗人,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接替我坐这督军的位置。”
迟瑞知道沈虎一直有拉他参军的意思,却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坐督军的位置。他说:“我不过是个商人,与这督军的位置差了有十万八千里。你的女婿和侄子都比我要合适。”
“龙天泽生性狡猾,意志不坚,并不适合。向天虽总能无敌,也有智谋,却过于冲动,又是土匪出身,总是不能让人放心的。只有你,冷静且事事以百姓为先。”
“百姓?之前督军又做过多少为百姓考虑的事呢?如今倒以百姓为借口了。”
“迟瑞!”沈虎怒火已起,念及自己此来的目的,压下怒气说:“我给你时间考虑,想好了便来找我。”
“条件呢?我想沈督军一定不会白白把督军的位置给我。”
“条件是龙天泽的命。”
迟瑞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条件,只觉得手脚都有一点发凉,说:“督军果然心狠手辣。”
“你不必讽刺我,我若不除了他,他迟早会除了我。等你坐上我的位置就会知道其中的不易。”
“我想我是不会知道了,督军请回吧。”迟瑞起身,作出送客的姿势。沈虎只是笑笑便站了起来走出了书房。
迟瑞又叫来丫鬟吩咐说:“去少奶奶那,把督军夫人请出来。”
翠翠送督军和玉融到府门口,又回到书房,迟瑞正坐在书桌前,不知在看些什么。见翠翠进来,他站起来拉着翠翠到榻上坐下,把一张纸塞到翠翠手里说:“这是三天后去香港的车票,你拿好,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带着芽芽跟着大哥一起去香港。”
“去香港干什么?你在香港有生意要谈吗,怎么走得这么急呢?”
“我暂时不去香港,你先去,过段时间我再去找你们。”
翠翠心思细腻,迟瑞这么急着让她走,自然是明白自己在金城中会有危险,她把车票塞回了迟瑞手中,说:“我们是夫妻,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迟瑞,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迟瑞握紧了翠翠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与不舍,说:“这是岳父的安排,你听我们的话,好吗?相信我的能力,你安心跟着大哥先走,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相信你,可是要多久我们夫妻才能团聚呢?”
“不会很久的,先把你和芽芽送走,我才能毫无顾忌。”
翠翠虽心中满是不舍,却懂得自己不能拖了迟瑞的后腿,乖乖地收好了车票。离开的前一晚,翠翠怎么也睡不着。迟瑞紧紧搂着翠翠,呼吸平稳。翠翠细细看着丈夫的眉眼,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第二天,吴松风到迟府来接翠翠,没有带任何丫鬟随从,三个人,两只箱子,在火车站与霍尔德医生汇合。
两岁的芽芽还不懂什么是别离,只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新奇陌生的,在翠翠怀里一点也不安稳。吴松风把芽芽抱到一旁玩儿,让迟瑞能与妻子话别。
“工厂事情虽多,你也别事事都亲力亲为,能交给阿四办的就交给他办吧。最近你精神也不太好,记得叫大夫来府里号一下脉,将养一段日子。如今虽还在暑天,可是夜间还是有些凉意的,不要熬得太晚了,记得添衣裳。还有……”
迟瑞将翠翠搂入怀中,阻止了她的啰嗦,叹息了一声说:“府里伺候的人多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又要照顾芽芽。去香港路程遥远,一路上要小心,知道吗?”
翠翠含着泪,在迟瑞怀中点了点头。
“好一场夫妻离别的感人场面啊,迟少爷这么急着把妻子送出城去又是为何呢?”龙天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后边响了起来。
迟瑞转身,把翠翠护在身后,对龙天泽说:“这是迟某的家事,恐怕不劳龙副官费心了吧。”
“迟少爷误会了,这几日城里出现了走私军火的人,收到线报他今日要坐火车逃离金城,我这才带人来搜捕。”龙天泽举起枪突然大声说,“在这里的人都听好了,把你们的箱子都给我打开,找不到人你们都别想上火车。”
迟瑞冷笑一声,率先打开翠翠的箱子,说:“你看看清楚,可有你要的军火在里面。”吴松风也将自己的箱子打开。
一旁的士兵正要上前搜查,龙天泽拦下了说:“迟少奶奶和吴医生自然不会是走私军火的歹人,去帮他们把箱子阖上。”
“不必了,查完了,就让你的人放行。”
“这可不行,人还没抓到,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走。”
这时霍尔德医生走了过来,问吴松风:“怎么了?”吴松风说明了情况,霍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龙天泽对面,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证件,举到龙天泽面前,说:“听说你是副官,在抓什么走私军火的家伙?请看清楚了,我们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是是,您当然不是我要找的人,您若有急事,我派人护送您上车。”
“护送就不必了,不过吴医生和迟夫人是我军邀请去做客的贵客,现在眼看就要赶不上火车了。”霍尔德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
龙天泽不敢和英国人作对,自然只能咬了咬牙,吩咐放行。
翠翠看了看龙天泽,又看了看迟瑞,迟瑞知道她的担心,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进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