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定在血衣魔鬼城外的起伏沙丘上,周围便是数百名阿里曼教徒的尸体,和兀自燃烧着的熊熊火光。
而那群横扫洪水旗大营的红衣教精锐转瞬间便逼近两人周身,拨转马头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红衣教监察使戴着铁制面具,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方钝闷地传来:
“星木使,又见面了。”监察使将手中马鞭微微扬起,语声讥诮,“前一日你率众杀我教徒三百余人,血债血偿,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骆闻闻言只是冷冷一笑,缓慢地握紧了手中弯刀,正想发力掠起,却听到身边季淮音轻声道:
“等等。”
他依言望去,涵虚子握剑读了个破苍穹,淡蓝幽谧的气场刹那间绽开在寂袤夜色里。
明教星木使一个流光囚影,转瞬间身形已跃至红衣教监察使身后,怖畏暗刑之后监察使的马刀已被劈手夺去。骆闻弯刀在手,三段烈日斩朝着他直呼而去,刀尖淬锋融金,照得四周宛如永昼。
而与此同时一道两仪化形同样准确地命中了监察使正胸口,双重重击之下红衣教监察使终于一头栽下马来,吐血而亡。
骆闻一个幻光步回撤到季淮音身边,而那群红衣教铁骑并没有因为首领毙命而陷入混乱,而是迅速变换了阵型,把中间的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明教星木使没有任何停歇,旋身挥刀迎向朝他们正面逼近而来的数十名红衣教众,一道净世破魔击重重斩落在他们身上,而季淮音亦提剑在手读了一个六合独尊。
涵虚子脚下显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随着她扬剑而起的动作,无数银色剑气游走弥漫在周身,在暮色中显得无边瞩目。而稍近其身的红衣教众无不被剑气震裂全身,倒地而亡。
残阳浴血,天地苍茫。
两人合力并肩,刀剑合璧汇成最令人退却的存在,孤身迎战着数以百计的红衣教徒们。
饶是骆闻身为星木掌旗使,武学造诣过人,但经历了一天的激战之后难免略显疲乏。刚读完生灭予夺喘息的间隙被身后偷袭的红衣教众一刀刺中侧肋,他奋力挥臂将其斩杀当场,而面前数十个人阿里面教徒又片刻不停地逼近而来。
他读了一个光明相,瞬发一记银月斩,转头望向季淮音。却见她一袭白衣被众多赤红血影围在其中,剑尖光芒大盛方才将众教徒击退数尺。
骆闻望见她面露疲色,身上素白道袍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浸染,不由心下一紧,抿紧双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身形极速后掠,来到距季淮音数十尺的方位,弯刀在手,霍然劈裂一道纯金烈芒。
万千世界极乐引,为卿一舞朝圣言。
他的周身绽开数个金灿色光球,尔后数道光芒将它们连结起来,一个完整的巨大七芒星围绕着明教星木使澄然闪烁,片刻之后无数细小金红火芒在他的脚下流动着散开。骆闻仰首挥刀,背后绽裂开一个赤金色的圣焰图腾。
传闻中明教需参得最高奥义方能领悟的招式,如今盛放在这广袤大漠之上。
季淮音转头便望见他周身环绕的流金耀光,而自己面前的红衣教徒们仿佛中了魔怔般停止了对她的围攻,转身冲向了骆闻。
“你疯了?”涵虚子失声喊道,她自然明白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
强迫周身十二尺之内所有敌人攻击自己。
这无疑是个决绝得令人心生敬畏的技能。
而随着周身围绕的璀璨金芒不断消融在暮色里,他的嘴角开始沁出鲜血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金色光芒消失殆尽,而骆闻抬手去擦嘴角的血痕,却越擦越多,最后甚至张口便涌出一口鲜血来,洒在他白色破军套装的前襟,如盛放的曼珠沙华般妖冶夺目。
“你快走!”他终于支撑不住,以刀撑地跪倒在沙漠上,隔着重重围住自己的红衣教众们冲着她大喊。
季淮音漠然地转过脸去,将手中雪名剑立于地面,素袍衣袂翻飞而起,剑身上方旋转着出现一个太极,气场周围飞沙走石罡风大作,而涵虚子如清影孤鹤翩然腾起,无形的空气中陡然现出一个银白仙鹤,围绕其周身腾跃飞旋,最终消失在她的指尖。而当她落回地面时,自己和骆闻周身赫然多了两个幽蓝流转的气盾。
所有人都被此刻的景象震惊住,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这一幕。
而涵虚子没有丝毫停顿地扬剑又挥出一道四象轮回,为首的一个红衣教众哀嚎着倒了下去。
“你倒是快走啊!”骆闻回过神来,踉跄着直起身来朝她喊道。
“你以为我会同你当初那般,不留情面说走就走么?”她终于回了一句,语声却极尽冷意。
“……”他静默了片刻,忽地朗声笑起来。嘴角还留着沁出的血痕,伴着勾起嘴角的动作显出奇异的狰狞,仿佛血影修罗般可怖。但他却扬刀在手,不管不顾地笑着,惊得四面围拢过来的红衣教徒面面相觑,纷纷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浴血的天地间,朗声长笑。
他望见季淮音的身影,从容立于一片猩红混沌的背景下,白衣胜雪,是视线里那么令他安心的存在。
她似乎微微地转过头来,指尖雪名犹自吞吐清芒。她凝视着他的面容,遥远而温柔,他的双眼笼在眉骨深深的阴影里,她却能清晰地感知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