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闻生生勒住缰绳,转瞬间流金弯刀已在手中。他足尖一点马背,身形已凭空腾起,须臾间掠入红衣教众最密集的正中。
他的白色身影在一众猩红中显得尤为瞩目,明王镇狱在手中挥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凌厉气劲,刀尖划过之处红衣教徒便齐齐倒了下去。
星木旗众弟子们也毫不含糊地驰入阵中,把原本整齐的红衣方阵冲得七零八落。手中弯刀浸染鲜血,铮然跃动在曜日下。
阿里曼监察使正欲从背后砍向骆闻后心,手中长刀却徒落在了空气里。正暗自纳闷,明教星木使从无形中陡然现身,手中弯刀劈开一道耀蓝光芒,驱夜断愁重击下的教众们呈一个包围圈齐齐仰面倒下。
他刀尖滚落温热鲜血,抬头却发现周身多了一个六尺开外的气场,幽蓝凛冽。
碎星辰。
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却见季淮音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持剑在手宛若谪仙,在这苍茫昏晦的天光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令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明教和纯阳众人齐力同红衣教徒战至日暮时分,终于将全部阿里曼教众系数斩杀,满地都是红衣教徒的尸体和幽蓝重合的气场。这一方土地皆被鲜血染红,在残阳下显得触目惊心。
而星木旗弟子以一当十,除了负重伤的一人外,其余十九人全部战至力竭而死;纯阳九人虽受到明教弟子的回护,除了季淮音和灵虚子范道辉之外,其他人却也均有负伤。
骆闻从红衣教徒的尸体上踩踏而过,走到纯阳众人身边。
“灵虚子,你现在带领众人,即刻赶往大泉河谷求援,让洛风带人过来接应。越多越好。”他补充完最后一句,清点了一下人数和马匹数量,“我怕那群袭击洪水营的红衣教分支还会追过来,那就麻烦了。”
范道辉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走:“为什么是我去求援,却让师姐留下?我也要留在这里和那帮歹人战至最后!”
明教星木使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因为你师姐比你能打啊。”
季淮音闻言斜了他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在理。
“你要是在这里,我还要分心来保护你,就像前两日在孔雀海那次,对不对?”骆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却让范道辉乖乖闭了嘴。
灵虚子走到纯阳女冠面前:“师姐,我一定会带着大师兄他们来接你们回去!”
“好,我等你啊。”季淮音伸手摸摸他的额发,“快去吧。”
骆闻目送纯阳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身走到那名负伤的明教弟子身边,蹲下来查看他们的伤势。
“掌旗使大人……”这位星木旗弟子的刀伤已经洞穿双肺,连说话都泛出空洞的回声,“请让我去见明尊吧。”
骆闻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静默半晌,忽地一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便遂了你的心愿。”
“多谢大人。”那名明教弟子在他的刀下宁静地阖上了双目。
骆闻直起身来,站了许久,最后从魔鬼城大门外取下一支正兀自燃烧的火把,依次点燃了明教众弟子的尸体。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怜我世人,忧患良多。
季淮音在一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提剑走到他身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却俱是明了心意。
骆闻牵来剩下的唯一一匹马,神情无辜:“要不我们将就着……”
季淮音:“……”
明教星木使翻身上了马,低身伸出手去,示意季淮音上马。
他伸出去的手兀自停在一半,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怎么?”季淮音随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也不由地怔住。
漫天沙尘中,密密麻麻的红衣教铁骑们呈一字散开,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奔而来。蹄间飞驰而起的尘土遮蔽了血色落日,映得天幕越发晦暗浓重。
涵虚子恍惚间,左手却被人拉住。她转头望见骆闻的面容,映着粲然暮光,嘴角带着一丝笑:
“这下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要不先把马杀了?”
“跟马有什么关系?”
“这样你就不用和我同骑了。”他笑得一脸了然,却握紧了她的手心,“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