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珩瑜君和顷籍有多少渊源纠葛,亦不知道二人有多深的师兄妹之情。总之顷籍跟珩瑜君说话的时候总是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珩瑜君每次却懒得动一下眉头就把顷籍给打发了。而我,自从珩瑜君出现,顷籍在我面前便再没了先前的气度从容,一直都是一副游离不定的眼神,和捉摸不透的重重心事。
我懒得理会,反正现在有珩瑜君护着我,量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我怎样。
那日里珩瑜君出去寻觅吃食,原本他是不用去的,只是这些天我一直吃着炖鱼汤,有些腻了,总想吃一些其他的,珩瑜君不忍心,只得出去寻找其他的吃食,聊以给我解馋。
顷籍身子尚未痊愈,每次都是安静的守在原地,我天生性子懒惰,自然也是躲在原地发愣,再说了,珩瑜君原本也不愿意我跟着一同前去。
“小公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嗯,”我抬起头看顷籍已经走到了我的眼前,自珩瑜君来之后,她便对我退避三舍,今日里竟有雅兴跟我说说话。
“知道啊,魔界西北之境的罗酆山浮泽。”
“看来小公主只知道这是何地,却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何来历。小公主,我且告诉你,这块浮泽几十万年来仙魔绝迹,只见有人入,不得神人出。就是我们魔界之人,这几十万年来,除非被迫无路可退了,才会硬着头皮闯入这罗酆山浮泽,闯入就闯入了,却并未见有谁闯入浮泽之后还能活着出去的。小公主眼下里这般悠闲自在,看来少君并未把实情告知与你。”
我惊得几乎从草垛上滚落下去,“你说的,可是真的?”
“顷籍说的是不是真的,小公主一想便知,我们堕入罗酆山浮泽半月有余,少君亦来此十几日,却迟迟不见少君带你出去,我堂堂魔界的公主,本来对于魔界的地势应该熟悉有加。明知道在这罗酆山浮泽呆的久了,会被散去仙力修为,却迟迟不肯离开,你当我真是不愿意离开么,只是得不到出去的法门。”
“你为何不早说?”
“小公主如此聪慧机敏,顷籍原以为小公主已然知晓。”
珩瑜君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堆野果子,洗干净了塞到我手里,我拿着野果子,却无心食欲。
珩瑜君关切的看着我,一手轻触我的额头。
“浅然,怎么了?”
“哦,”我已热泪盈眶,“你为什么要过来找我呢?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原也是好好的。”
“浅然……”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我抱住珩瑜君,“你不该过来找我的。”
珩瑜君抱住我,手指骨节攥的苍白,一个劲的抚着我的背。
“浅然,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不过来找你呢,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我已经错过了你两世,怎么能再错过你一生。”
小树林里顷籍站在一边,不言语,珩瑜君抬头看着顷籍。
顷籍面无表情,“我以为小公主本就知道。”
珩瑜君直把眼珠子瞪出来,额上青筋暴起,“顷籍,本君原本不想与你计较多少,倘使你再如此这般居心叵测,伤害浅然,休怪本君不念往日恩情。”
“少君……”
不等顷籍解释,珩瑜君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尚在火堆旁暗自伤怀,第十日夜晚,游魂们集结起来给我们搭了一个茅草棚子,我却嫌弃那棚子底下不见日光,总喜欢靠在棚子外的围栏上。
对着日光,我又开始回忆起从前的前世今生,往事这个东西,一旦想起来就可怕的要命。
我曾经爱他爱到入肉入骨,为保全他不惜种下两心咒。后来接了大姊的部分记忆,我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候便不明白自己是爱是恨。然而那时候我心里清楚,我若不是爱他,为何每次想念他到难以自抑之时便会心魔发作。
唯独撇去了大姊的记忆,我才能清晰明了的知道,我一直爱着他。从那时候他于满山风雪之中推开我的家门,从那时候他于虞美人花开之时把我接走,从那时候他说要我等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他。我为他错复活了辛夷君也好,我为他误死于两心咒也好,我爱的那个人我便一直以为是他。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为他做错了那么多,原本我们一双神仙,不该如此笨拙,却因为深爱而错的荒唐离谱。
我一直被大姊的记忆纠缠,不肯原谅了他,他却一直追着不放,不放手亦不放弃。大姊于他有多少恩怨纠葛,暂且不提。只是我爱他,我一心自私的想他只有我一个,却不能接受他为我而无因枉死。他这样子不管不顾的追到罗酆山浮泽,难道从来就不曾考虑后果的么?
我死了,我会难受,他死了,我却会心碎。
锦鲤照看着火堆,仍旧一捆一捆的把木材堆到一旁。
我摘下腰间的铜鱼,想解开了捆仙绳,却不知放他出来做什么。
顷籍坐在茅草棚里调理气息。
我百无聊赖,想着如果这样子死去了,或许就这样子吧,只是我有何资格拉着一个天族的少君跟着陪葬。
珩瑜君回来了,带了一大堆野果子和鲜鱼,在茅草棚周围掘了一个水坑,把活鱼放进去。又找了许多新鲜的枝叶把野果子藏好。做完这些,才缓缓的走到我面前。
“浅然,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东西够你吃上一段时间,你要记得,我不回来,你不要乱走动,这山里危险重重,不只有你们幽冥司的那九万游魂。你一定要注意安危,凡事小心。我离开之后,你把铜鱼放出来,让他和锦鲤一起保护你。”
我神情忧伤,“你是要离开去哪里?不是说这罗酆山浮泽是走不出去的么?不是说要等公冶嵇过来接我们么?”
“浅然,公冶嵇尚未追上来,我们也不能呆在这里无所事事罢,据说这罗酆山浮泽是有缺口的,我就是要去寻找一番。”
“少君,顷籍跟你一起去。”
珩瑜君转头看看顷籍,“你还是留下来陪着浅然吧。”
送珩瑜君离开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不让顷籍跟着,这样子多一个人也好照应着,我这里有锦鲤和铜鱼,原也不会寂寞。
珩瑜君笑着,“她若是跟去了,你还能安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