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酆山浮泽(1)
顷籍在前面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走着,一路子不忘记回头左顾右看,我更加断定她意欲图谋不轨。
一路跟过去大德天神殿,顷籍机敏,我始终未敢离她太近,眼见着顷籍走进大德天神殿大堂,我蹲下身子,给老君顺了一回毛,悄声说:“老君,你躲好,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声,倘使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不要忘记告诉山门前的格子木上神。”说完郑重的对着老君点点头。
老君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居然摇摇头。我气急,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却还是忍住了。
“老君,听话,你平日里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是眼下,当真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想着,你不躲起来,万一顷籍把我抓去了,谁给他们通风报信,况且你一只大肥兔子,倘使真的连你一起捉去了,他们魔界那些人不把你炖了下酒才怪。”
老君浑身一哆嗦,只得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我挥挥手,老君踮着脚往一旁跑开了。
我这才重新调匀了气息,慢慢的跟进去大德天神殿,顷籍已经在神殿最里,手中拿着一把竹骨绘花的纸伞。
这伞我曾听山里的小道童提起过,叫作青面簦。据说是须弥山的主人,上古之神紫薇大帝亲手所制,本来是要送给西王母避雨之用,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被东王公听说了,抢先一步送了一把绸面绣花伞,这紫薇大帝的青面簦便也没能送出去,就这样呈在须弥山几十万年。小道童还说,这青面簦看着一般,倘使神仙撑开了,运用仙力,可挡十万神兵。
四千多年前我曾在珩瑜君府上听得顷籍说魔界重整旗鼓股,意欲卷土重来。眼下里这个顷籍偷偷摸摸的拿了青面簦,目的不言而喻。我却好奇,她既然一面帮着自己家里起势,为何却一面给珩瑜君通风报信。
顷籍已经收了青面簦,正往殿门走来,我一闪身拦住顷籍的去路。
“顷籍公主好用功,半夜三更里也要到这大德天神殿念一回经,想一次道。”
顷籍没料到这须弥山半夜三更里会有人出现,吓了一跳,待借着月光看清楚我是谁的时候,不禁又是莞尔一笑。
我就奇怪了,同样是贼,当年我偷偷拿父君的笞魂鞭出来玩的时候,还提心吊胆了良久。眼前的顷籍拿了人家东西却能如此这般的心平气和,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晚上睡不着无聊,就出来走走。小公主,你怎么也没睡么?”
“本来是要睡的,后来看见顷籍公主一个人往外走,怕公主出什么不测,就跟着过来了。”我似笑非笑,倒要看看顷籍还要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见我这样说,顷籍也不想再装下去,瞬间收住方才的笑意,露出一脸杀气。
“这么说,既然小公主全看到了,为何还不动手?”
“我为什么要动手,你拿的又不是我家的东西,我只是奇怪,你堂堂须弥山的弟子,干什么要偷自己师门的东西,倘使真有什么急用,光明正大的借了去不好。”
“左右现在我是贼,小公主还不动手,我可要走了。”
我瞪着眼,她这是考验的我的耐心么……
血色蝴蝶飘了满天,从神殿里弥漫开来。
我从神殿里飞出去,顷籍跟着飞了出去。我现在只希望我的那只傻兔子能躲藏的好一点,千万别被顷籍发现了。
顷籍一剑刺过来,我发动血色蝴蝶挡回去,蝴蝶羽翼落了一地。顷籍再一剑,我又避开。
可笑我平时对珩瑜君出手咄咄相逼,招招要命,眼下里对顷籍却只有接招的份,看来平时当真是珩瑜君让着我,不跟我争罢了。
顷籍再一剑劈过来,我躲避不及,左臂生生的被劈了一剑,顿时鲜血直流,比那蝴蝶的嫣色还要耀眼三分。
再这样下去,我非死在顷籍手中不可,我看着左臂的伤口,一心想着珩瑜君,想着大姊孟婵,想着我堕入魔道的三位姊姊,想着一万多年前大的那场圣战……
第一次,我如此迫不及待的催生心魔。
再抬起头时,我已是面目狰狞,双眸闪烁着森森的绿光……
顷籍公主握剑的手不禁抖了一抖。
我邪魅的勾起嘴角道:“顷籍,你可还认得我?”
“你……孟婵?”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不不不,孟婵不是已经死了么,你休要诓我,你是孟浅然。”
“我死了吗?哦,我是死了,我是怎么死的,你当比我清楚!”
我一咬牙,一掌劈过去,顷籍硬生生的接住我一掌,顿时口吐鲜血。
“你……当真是孟婵?”
我不言语,再次凝聚起血色蝴蝶,现在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生谁死。
顷籍再不敢大意,一手执剑,运足了力道去接我这招,第一次她躲了过去。
我再用十成仙力发动血色蝴蝶,一阵蝶雨直直的冲向顷籍,心想着这次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血色蝴蝶的遒劲力道快要劈过去的时候,顷籍居然使出了青面簦,那个据说撑开了能挡十万天兵的青面簦,她居然使出了青面簦!
我目眦欲裂,急于发功散去血色蝴蝶,却为时已晚,血色蝴蝶合着青面簦反扑回来的强大力道,顿时把我冲撞的几乎魂飞魄散……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生疼,左臂尚渗着血。我左右看了看,除了远山还是远山,周围交错着水洼,我尚躺在一块水洼之中,怪不得一整夜都感觉那么冷。
我抖了抖身子,不知身在何方,我记得之前顷籍用青面簦挡了我一下,之后我们便各自不知去向。
我打了一个喷嚏,须弥山不见了青面簦,又同时不见了我和顷籍,自然会怀疑,不知道老君有没有去告诉格子木我和顷籍的一场恶战。
我再看看四周,真心分辨不出来这是在哪里。
眼下里又累又饿,我又开始想念珩瑜君,想念前世里那个辛于君,他一直对我说等我回来,只是我等来了辛夷君,等来了一世的错误,等来了顷籍,珩瑜君却总是不能正正好好的出现。
腰间的铜鱼滑落到地上,我捡起来,解开捆仙绳,铜鱼就幻化做一个金色衣袍的少年立在我的面前。
“小公主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