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兄素来脾气倔,认定一个坑就能把自己埋在里面埋得严严实实只等生根发芽。现下他就以为那弗柔是自己的心上人,你拿这个来试他,实在是…往左便是无情往右便是无义,可见师傅是觉得门派中清静惯了。”
“贾渊,你这嘴皮子功夫用来匡你师兄倒是可以,你不用再替他求情,这孽缘本是由你师兄而起,平与不平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南羌坞长袖一挥继续闭目打坐。
贾渊顾自思量,那勾栏此时仍是红衣绿影摇摇曳曳。
几月前池晔还被禁足在谷内,南羌坞指着那道,有妖气。
贾渊微微启唇,无话应对。
南羌坞又道,池晔这小秃驴怕是郁结于心怨气过重入了魔道。
师兄一身浩然正气,是师傅的得意门生。
南羌坞被堵了一口又不便发作,干脆故作高深的打望,贾渊抿唇,眼中却也毫无笑意。
世间除了孤魂野鬼,邪灵妖魅,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念。
人之执念,怨念,嗔念,都可以幻作念。
既非人,亦非妖邪,连自身成灭都不能控制。
坊间有传闻,一个穷苦书生爱慕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苦苦思慕却求而不得,郁结于心生了一场大病,病中,隐约觉得有人悉心照料,而这书生本是伶仃一人,独在他乡,何来人给他关心。渐渐痊愈之后奇怪的事情更是不断,深夜读书眼睛酸涩之时竟发现手边有一杯温度恰好的枸杞茶,寒夜从外面匆匆赶回家却发现炉火烧得正旺,温热的饭菜摆在桌上,床榻缝补好的旧衣,载着太阳味儿的薄被...
后来这书生高中探花郎,一朝春风得意。皇帝指婚,都说那新娘子美貌温婉,新婚之夜,只听得耳畔一声轻叹。之后官运通畅,又有和红袖添香,夜幕浓重之时,却再也不觉得半梦半醒中由那么一个温柔目光,含着笑,轻轻拂过自己的眉眼。
念本无真身,若想维持人形,必须夺人魂魄,吃活的囫囵心脏定脉。但是魂魄与肉身本如钥匙和锁孔,如果不相配,就难免互排互斥。互伤互弱之后就只能寻一副新的魂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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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妖为了保那念不灰飞烟灭竟然明目张胆伤了那么多人,也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的情种了。与大师兄倒是有些相似。”邱湉指里衔弄着一颗白子。
贾渊扫了一眼棋盘之中黑白相持的局面,摆下一颗黑子,“师兄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呆板倒是得了师傅的真传。那弗柔姑娘姿容确实是十分好看,换我便下不了手。”
邱湉盈盈一笑“所以二师兄你只能去捉那些丑八怪。”
贾渊佯装微怒,“现在你大师兄已经不被禁足在那山谷,你为何不找他跟你下棋?”
“哎呀,师兄莫脑,大师兄他的棋艺哪能及你,我只需三招便能让他溃不成军。”
贾渊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三招百试百灵。”
邱湉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我说不过师兄。不过我倒很是好奇,我本以为大师兄他又要像上次一样不管什么门规什么道义直接与那念浪迹天涯,他这么厉害一个月给他那念娘子抓一两个闺中小姐来吃岂不是容易得很。”
“所以我说他不解风情。”
“师傅一直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都不准我们去帮他。还设了个局,先把大师兄支下去,又让二师兄你引他和那念见面,害得大师兄以为那念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慕容姑娘,还害了什么病,结果后来师傅他老人家又故意放了那豺狼妖让那妖怪去暗示师兄,哎哟,你这心上人可不是个人哟,她可是要吃人才能活哟,你要不要抓人给她吃哟。我看从头至尾都是师傅他老人家在玩花样嘛!”
贾渊用袖子将嘴一掩,咳嗽了一声,“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一则,这弗柔原本是师兄求不得的执念所成...”
“对对对,大师兄之前日夜看着那慕容姑娘的画像,那么看那么看,跟个痴汉一般,看得人家浑身不自在,那画中人想不出来也不成。”
“咳...既是求不得的执念,也只有用求得来解,所以我看你大师兄最后应当是将自己委身于那弗柔姑娘...”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射而来“咳咳,执念一旦化解,那念也就不存在了...二则,师傅也是为了考验大师兄,如果他真的跟那念浪迹天涯,可见他对慕容姑娘情谊不专,且对我派的道义门规师傅的教导轻浮处置,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贾渊眼梢一翘,佯作诧异,对邱湉身后二人行礼道“哎呀,师傅,大师兄,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与师妹在下棋,却未察觉。”
“哎呀,师傅,大师兄...”邱湉跳了起来,仔细大量二人的脸色,可见是来了好一阵子,她愤愤向贾渊瞪了一眼“哼!”
山中的夜确实寂静得紧,虫鸟之声自那山间幽幽传来,乘着那晚风,冰凉的绸缎在身上簌簌作响,笛声忽起,兜兜转转,散进了那寂寂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