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晴,雨落幕,乌云被骄阳的斑斓光芒晕染成烟雾,缱绻开来了,千丝万缕的蔚蓝,仿佛那翻涌起雪白浪花的沧海。
上帝停止哭闹,天际跨起一座桥,七彩虹芒耀疼世人蒸腾起水汽的双眼,躺满水珠的伞逐一被握酸的手收起。
黑色奥迪内,后座的林萤贴近车窗,望着苍穹上那弯彩虹,眼睛眨巴眨巴着,亮起惊喜的光,孩子气地欢呼道:“顾叔叔,你看,有彩虹!它好漂亮!虽然李嫂跟我说过,彩虹是一条会吃人的七色蛇,但我还是好喜欢它,万一有一天我被它吃了,那可怎么办呢?”
顾司机不由得噗嗤一笑,棕色双眼里渐渐露出父爱般的慈祥——这个女孩,简单明亮得真的很像萤火虫,初看她照片时便惊艳于她宛若盛了水的眼。
记得刚才,她还将小小身影缩在一棵大树下,怯生生地望着他,对他打着客气的招呼,大大的眼睛里有防备,而现在,却全然将他当成了亲近的人。
因此,老顾也对她放下了戒心,有很多女孩,都会不计手段地试图接近少爷,只因那个位置,意味着一世衣食无忧,意味着得到了所有人的钦羡,意味着得到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少年的宠爱,这些,已不仅仅是诱惑,而足以成为某些人一生的执念。
而她,心思澄明如溪流,一双水灵眼睛就映出所有喜怒哀乐,想必不会有这样的企图。尽管她是因为特殊的关系,才可以离少爷这么近,但他仍不愿将她当做那般人。
车子驶过,视野被框住,无论如何眺望也再望不见彩虹,林萤安静了,却又忍不住发问。
“顾叔叔,我要去暂住的地方,主人一定很有钱吧?”刚刚林萤上车时,便注意到了车的价值不菲,虽然她只是乡下来的丫头,并不认得车的品牌,但顾司机身上笔挺的西装也在提醒着她,她要去的,定是有钱人家。
“那主人一定长得肥头大耳,有大大的啤酒肚。”这句话,林萤没敢大声说,但尽管是小声嘀咕,还是被老顾听到了,当下做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萤忙解释道:“以前我帮李嫂打扫干净桌子后,都会偷懒看一会儿电视,电视里面的有钱人都是这样的,有的暴牙,有的秃顶,有的肥胖,还不如顾叔叔您好看呢!”
老顾苍老面容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尾纹皱起,下一句话却说得无比认真:“少爷可比我长得好看多了。”
林萤突然想起了那个照片上的男孩,暗暗猜测起他的身世,但她怎么也没有把他与“出身贫寒”联系起来,她也说不清原因,也许,是因为这个容貌清秀的男生,隐隐间透出的气质吧,仅是照片,却也遮掩不住。
后来的她才知道,他的眉间的贵气,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配不上的。
别墅门前,停车后几秒,顾司机却改了神情,沉了眸,缓缓对她说了一句话,让还在想着照片上那个男生的林萤一阵怔愣。
下车,拖起行李,与顾司机挥手再见,林萤呆呆地跟着仆人走进大门,脑袋仍在回味那句话,因此一系列举动都是那么机械。
林萤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来到的别墅有多么雅致和气派——欧式风格的建筑,如童话中一样墙白瓦红的房子,落地窗在雨后折射出五彩的光。楼层被一圈雕花明灯环绕,熏人的风带起的,是一株株名贵紫花绽出的香气......
林萤的眼却散了焦,直到她看见,一抹略微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
那位雨幕中只留给她背影,穿着红格子百褶裙的女生。
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近,伴着满室阳光下仍舀起水滴的紫色花瓣,一个个步伐悄悄攥住林萤的呼吸。
“你就是林萤?”辰艾眨着翘翘的睫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看到林萤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时顿了一会儿,目露疑惑地发问道。
“嗯,我就是。”拖住行李箱的手一紧,林萤小心地窥着眼前女生的相貌——她长得挺好看的,鼻子挺拔,红唇小巧,但隐约间总让人感觉少了几分清秀,好像,是因为化了妆。
眼前少女两颊过于绯红,如三月盛开的桃花,唇色也太过艳,还有那翘成惊人弧度的眼睫毛,无疑是假的,就像以前在李嫂的面馆里看电视时,那些屏幕上出现的浓妆女人一样。
“还好,你没有我漂亮。”辰艾笑着,红唇勾起傲人线条,像是小朋友得到了洋娃娃一样开心,亲近地拉起林萤的手。这回,轮到林萤愣了。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十几分钟后,辰艾在铺满布娃娃的公主床上打滚,海藻般的卷发随意搭在粉色蕾丝抱枕上,闹腾得累了,便顺手抱起一个hello kitty,惬意地靠在了林萤的肩头。
林萤正喝着一杯意式红茶,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白纹瓷杯,大眼睛却不老实,像好奇宝宝一样不住打量着辰艾华丽的卧房。
在看见辰艾手中的凯蒂猫时,眼里情绪黯了一下。
却见辰艾突然把娃娃放下,端坐起来,小脸变得严肃,接过林萤手中的茶杯放下,拉起林萤的右手尾指,语气十分认真:“林萤,你要跟我做一个约定。”
肩上一轻,林萤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吓得一愣,但很快发现辰艾的眼里没有一丝恶意,也不是恶作剧的神情,相反的,她很认真。
“约定?”她疑惑地问着。
“你以后都要跟我们一起住了,所以你一定要遵守这个约定——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喜欢我的哥哥?”看似很幼稚的话语,却用最诚恳的语气诉说着。
林萤听清这“约定”后,有些好奇,却没有笑出来,只怔了怔,脑海里却浮现出雨中看到的那抹背影,那有着如画身姿,只留给她惊艳瞬间的白衣少年。
他,就是辰艾的哥哥吗?
是哥哥,却对辰艾那么呵护,宛若恋人。虽让人好生误会,但又引人羡慕,羡慕她,有一个温柔着岁月的哥哥。
辰艾见林萤怔愣着,一言不发,急急逼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哥吧”
“不是不是,我都没有见过你哥呢,怎么会喜欢他呢?”林萤被她突然提高的分贝扯回思绪,眼波浮动,慌忙回答道。
林萤用左手拿起瓷杯,灌了自己一大口红茶,还未回甘,只剩一口苦涩。
辰艾趁她喝茶的时候,狡黠一笑,快速将彼此的右手手指印在了一起,完成了约定的固定动作,欢呼着:“你已经答应我了哦!不许反悔!”
看着林萤呆呆的表情,辰艾忍不住像恶作剧成功后般得意地微笑,将头直接枕在了林萤的大腿上。
细细的手指绕起发梢,绕了四五圈后,辰艾喃喃道:“你若是见了我哥哥,便知道了。”
以后的以后,林萤确实知道了,她之前信誓旦旦的话,只不过是一场笑话。她也不过是普通女子,只顾爱他。
不知怎地,照片上那个男生的脸,突然映入她的脑海,那样精致的脸,让她不禁想炫耀炫耀。
手早已把茶杯放下,林萤一把拿起被放下的hello kitty,用微微挑衅的语气说道:“你哥哥真的有那么好看吗?让人一见就喜欢?我可看过一个男生,长的简直就像直接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一定比你的哥哥好看。”
辰艾原本打算惬意入睡,听到这句话后,气得直接坐起来......
一时间,华丽温馨的公主房内,震耳欲聋,争论声不绝于耳。
那时的林萤只顾逞口舌之快,却忘了问,为何她不愿,让人喜欢她的哥哥。
流年却知道,那是因为有人,只能用天真,掩住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