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暖,鸟鸣欢,初春的早晨总是被满溢着花香的阳光照亮,昨夜下的细雨不知梦里花落,黎明时的露水沾上刚冒出的嫩芽,晶莹得使白蝶忍不住动情。
早餐店里,刚出炉的奶黄包蒸腾出微甜的香气,做面的师傅将一把拉面倒进煲好的猪骨头汤里,熟练撒下一把绿油油的葱花......
辰家的别墅门前,送报纸的小哥不再是以前送惯的人,送完报后,忍不住微微嗅着满庭花香,新奇地探着头打量室内模样,最后一脸羡慕地骑上摩托车,开往下一户订报的人家。
而一旁的黑色奥迪内,林萤有些坐立不安,她此时已穿上了王婶为她备好的,全新的白色衬衫和红格子短裙,也许因为她的身份并不似辰家少年、小姐那般尊贵,所以这套衣服是林萤跟着王婶到她的佣人房里拿的,或许是错觉吧,在王婶的柜子里,林萤看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白色上衣已有些皱褶,显得有些陈旧。但若她知这是风渡一中的校服,必会大吃一惊。
此时,后座林萤放在红裙上的手指绞在一起,倒映在车内的镜子上。
顾司机仿佛看出她在紧张什么,满布皱纹的脸上微微一笑,和蔼地说:“放心,少爷不会坐这辆车去学校的。”
后座女孩的脸顿时红得像猴子屁屁一样,像被戳中心事一样慌忙低下了头。今天早上她醒来时,疑惑着为何只有她一人坐在红木餐桌前吃早餐,很想问问王婶,但却隐隐觉得王婶对她总是很冷淡,甚至不喜,终究忍住没问。原来如此。
不会坐这辆车去学校吗?也是,他怎么可能会跟自己一个学校呢?她能去的学校,应该只是二流的学校吧。
林萤将手撑在车窗边,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压着心房。不想去想,便努力将目光凝在街道里沐浴着晨光的身影上:跑步的一位叔叔将汗水渗进蓝色运动服里,后背湿了一片,左耳的黑色耳机却悄悄滑落;穿着西装的蓝眼睛外国人神色焦急地看着手表,匆匆将三文治塞进嘴里,包装纸撕得很是狼籍;蛋糕店里一位白领手拿着一杯咖啡,挑着橱窗里热气腾腾的面包,面包师将一碟黄油面包夹至橱窗里......
那时花香轻蔓,鸟语未淡。
不知不觉间,车子停在了体育馆前的红灯前。倏地,两道白色身影从她的窗边掠过,她好奇去望,只见那是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衬衫,背影俊秀,阳光温柔地披上他们的肩膀,点亮了其中一个少年身上背着的小提琴袋。
只是匆匆一瞥,却让林萤觉得,那是她沿途中观望的所有风景里,最美好的。
却已来不及看多一眼,他们翩翩的背影,便已消失在了转角处。
顾司机眼睛里的光有一瞬间的凝固,微不可见。
那时白衣微醺,只见轮廓。
十几分钟后。
当车子停在了风渡一中前门时,林萤震惊地望着顾司机,大眼睛里皆是讶异,却听见顾司机平和地对她说:“这是少爷读书的学校,也是您以后就读的学校。”
一阵春风吹起,惊起一片树枝上惬意停驻的飞鸟,翅影凌乱了阳光。
心房骤紧,林萤却抑不住心里的疑问:“那......那为何,你说他......说他不会坐这辆车来学校?”
“少爷从来就不需要我接送。”顾司机淡淡回答道。林萤听见回答后,并没有听出顾司机语气中深藏的无奈,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坐了这辆车,他才不坐的。
而下一秒,她却彻底怔愣住——
“刚刚骑自行车的男生,其一便是少爷。”
云翳散,骄阳艳,褪下晨时温柔万分的面纱,金光将风渡一中大舞台上新挂起的的横幅照耀,亮了底下两千多师生的双眼。
横幅上“风渡一中开学大典”的字样本就为金色,在金色阳光的进一层镀色下,配上舞台大理石地面铺满的红毯,更显隆重。
风渡一中作为百年名校,有着许多沿袭至今的规定。而其中的一条,便是在开学的日子,上午举办全校的开学典礼,下午则以班级为单位进行表彰大会,对上一学期学生的学习情况进行表彰和总结。
八点三十分整,学校操场围住的广阔草地上,两千多名学生正坐着椅子,身上的衬衫连起一片白色海洋,曦光渐暖,映得仿佛那是成片盛放的纯净白芍花,生在碧原上。
而教学楼的背面,自行车停放处被一片香樟树下的绿荫轻掩,突然,那斑驳的光影被两道白色身影打乱,时光却仍静好,阳光里多了几分少年眸里的笑。
骑着自行车的两道身影停止向前,轮子摩擦地面的刹车声响惊起一片叶落。
在前面的少年目光似墨,嘴角只浅浅勾起了得意的笑,而他身后的男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棕色眼瞳里满是不甘。
西暄顺了顺呼吸,松开握住单车手柄的手理了理背上的袋子:“辰尘,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每次都骑得这么快。你在前面骑得风度翩翩,我在后面追得半死不活,谁都知道你是校运会百米冠军,何况,何况我还背着小提琴呢。”
听到西暄抱怨的少年回过头来,微微勾了唇角,阳光下俊秀的侧脸露出不常见的酒窝,眼眸间一抹玩味:“把琴袋给我,我们再比一次。”
本想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西暄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回想起刚刚那一路骑过来气喘吁吁的自己,不禁有点儿后怕。连忙拿起车锁蹲在后轮前,支支吾吾地转了话题:“对了辰尘,你上次参加的全国物理大赛怎么样了,前几天听他们说,欧阳瑞聪自认为很有把握拿奖,你呢,你有信心吗?该不会输给那个目中无人的书呆子了吧?”
一旁的少年锁着车,修长的手拿起车锁,右手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发出澄净的光,锁好后,将白衣上一片刚才被风打下的花瓣拾起,目光微转:“他么?好像是市级的名次。”语气里是一贯的淡然。
西暄看着眼前少年手中的花,顿时想起等会儿要去校门口拿从花店里订的花束,好险记起来了,不然他这健忘的性子又要闯祸了。
“那你呢?”西暄掩下心事,面不改色地问,心里却默默念叨着一定要拿奖,一定要拿奖!却又怕眼前这从小到大聪明过人的少年看出什么端倪——他和辰艾可是为了帮辰尘在今天下午举办庆祝得奖的派对,而忙活了昨天整整一个上午和大半个下午,直到下起雨了才回去,那花束也是订来献给辰尘的。
虽说从小就知道辰尘天赋异禀,也知道他得奖无数,得一个奖本不应劳师动众、大张旗鼓地庆祝,但是因为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而昨天是宣布获奖名单的日子,辰艾那个犟丫头硬说什么意义非凡,要给哥哥好好庆祝。
西暄听说她的计划时虽嗤之以鼻,明知辰尘的性子冷,只有在辰家对外交际时出席这种场合,可是却又按照她约定的时间乖乖到了学校。也许,他也想看看,辰尘卸下冷酷面具后,怀抱着鲜花、与众人一起放声欢笑的情景吧。
他从来都是,同星辰一般,闪闪发亮却又冷漠疏离的少年。
西暄的棕色双眼一阵失神,却听得辰尘淡淡说:“昨天接了大赛负责人的电话,好像是金奖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冷峻的白衣背影。
西暄喃喃着:“金奖?那不是国家级别的奖吗?”一时间呆愣了下来。
望着那连男生都觉得好看的背影,西暄顿觉上帝造人的不公平。却又高兴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追了几步后,才又想起自己应该去校门口拿花,拍拍脑袋后转身就跑。辰尘回头望,看着西暄飞窜的身影,似海的眸有了笑意——
真以为,他对于他们策划的事,一无所知么?
而此刻奔向校门的西暄,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再次遇见,那个女孩。
那个痴痴望着辰尘照片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