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古刀狠狠地将双手在衣袖里攥成了拳。他很不喜欢这人的触碰,那感觉好像是有一万只蚂蚁从身上快速地爬过,难受得令他狠狠将指甲掐入掌心里,感觉到一丝令他神志清明的痛,黑金古刀才慢慢放松下来。
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他回过头看,不知何时醒来的鬼玺已走到他身畔,一只手握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掰开他握紧的拳:“难受?”
黑金古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鬼玺叹气道:“我每次被他拿着也是这样的。”
黑金古刀望了望不远处脸色阴沉的鲁殇王,不出意外地在他嘴角发现一个微妙的弧度。
当真是会收买人心。
“所以,你还不走么?”鬼玺放开了他的衣袖,指了指快要迈出门口的东方,道。他眉眼弯弯,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走罢。”
“……”黑金古刀看了一眼那玉灵言笑晏晏的眉眼,声音低沉,“保重。”
他没有注意到那玉灵的衣角和发梢已变成了淡淡的浅色。
他转身,墨色的衣摆划过一道暗色的衣痕。
他转过身就不曾回过头。古刀黑色的身影瘦削却笔直,正如鬼玺那日第一次见到他,身型挺拔地立着,好似一柄绝世的刀。
背对着烛火摇曳的室内,所以他并未看到那倚着柱子浅笑盈盈的玉灵眼角晕开的一抹水色,他也并未听到那玉灵那轻不可闻的话语。
直到他墨色金边衣摆消失在殇王府门口的转角处,鬼玺淡淡的语句才轻轻吐出口中。轻得仿若一阵风。
“愿此去长别。”
玉灵的身子透明得厉害。上一次召唤阴兵已是大大消耗了他的修为,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身影越发的浅,鬼玺却毫不在意似的轻轻擦去唇角的血迹,倚着柱子望着天上半缺的残月。他扯了唇角浅笑着,想着既不久就要消失,那不见也好。
残月半弯,清冷地挂在天上。他转身向着黑金古刀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脚步轻轻。
——初见,他依旧眉眼弯弯,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很凉?”
——而他却反手将他握住:“无妨。”
——深夜,他勾扯着他浅碧色的刀坠:“竟是第一番见你如此神情。”
——而他语气淡淡,任他一下下拉扯那可怜的玉坠:“不过是对世事无偏见。”
——那日,他轻轻巧巧覆上那人:“你竟然不避我?”
——而他神色淡淡,伸手扯下他的衣带:“为何。”
鬼玺印象里,黑金古刀或许是性子太过淡漠,几乎从未主动开过口。而这次,却是他先转了身,语气平平:
——“保重。”
——而他背过身朝相反方向走去:“愿此去长别。”
几度的纠缠,最终却是曲终人不见。他曾与他相拥而卧,抵足而眠,最后的语句却是一句长别。
可他们都不知道,到最后,竟是一语成谶。
黑金古刀突然感到今夜的月光格外刺眼,格外冰凉,凉得他瑟缩了一下,刚刚被鬼玺展开的手又一次紧紧攥成了拳,密密麻麻的痛感再一次传来,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来帮他掰开。
墨蓝天际上一弯残月,瑟瑟的晚风吹过鬼玺宽边的袖口。他闭了眼睛,突然感觉到无比冷,冷到浑身没有一点温度,冷到他眼角的湿润都被凝成了冰。
愿此去长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