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古刀没有想到鲁国竟然已经衰落到了此等程度。
殇王府内,面容俊秀的银胄将军面带着一丝疑惑,看着鲁殇王将黑金古刀取出。
在黑金古刀出鞘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的疑惑在一瞬间转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喜悦,或者说那人根本就没有掩饰。那近乎狂热的表情,黑金古刀觉得无比熟悉。
那是鲁殇王初次见到黑金古刀时的表情。
那时他记得鲁殇王的手在抖,抖得手中茶杯里的半杯茶都快要洒出来。
而这次黑金古刀依旧感觉到鲁殇王握着他的手在颤抖。颤抖的幅度很小,难以察觉。但他攥着刀柄的手却攥得死紧,手腕处强大的压迫感让黑金古刀皱了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鲁殇王,而那人微微颔首,眉眼遮掩在烛火明明灭灭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楚。
“将军这是作何?”
那人一挑眉,不动声色地离鲁殇王更近了一步。他的手轻轻抚上黑金古刀的刀身,通体暗沉的古刀在快要燃尽的烛火映照下投下黯淡的阴影,和周围的黑暗融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黑金古刀眯了眯眼,眸光淡淡扫向那人。他原本清秀的眉目沾染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狂热,他的目光和触碰都令黑金古刀感觉极其不舒服,只能阖眸而坐,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那无法忍受的触感。
“东方。”鲁殇王感受到对面年轻将领的力道,却并没有放松握着黑金古刀的手,“你可认得这把刀。”
被唤作东方的人微挑了嘴角:“莫非这就是那把传闻之中的屠城之刃?若出世即可杀尽天下人?”
——“你莫非就是那黑金古刀?”
——“若出世……便可杀尽天下人?”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黑金古刀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时他墨黑宽边衣袖被发色墨绿的玉灵浅握,而那人微弯了暗绿的眼眸看着他,语调轻轻地问他是否就是那绝世名刃。逆着光,他目光沉沉看着那抹神采飞扬的浅碧色身影,生死之间的血腥在玉灵的唇角边悠悠转成云淡风轻的浅淡话语。他记得有清风吹过堂间,玉坠轻晃,而他的名字就那样被鬼玺以淡淡的调子说出,现在想来,却是格外好听。
他回过头望着那架上的一方莹莹玉玺,玺上仍有斑斑血迹,一抹抹暗红在一片碧绿之间格外刺眼。黑金古刀神情微微起了一丝波澜,轻轻叹了一声,想来上次必是一场激战,以鬼玺的修为都能被伤到如此地步,战争之惨烈,简直是难以想象。
而那碧色的身影,轻裘缓带,靠着柱子坐在那里闭了眼睛浅寐。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过分的脸上投下淡淡一圈阴影。深色的发丝未被束起,垂在脸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削瘦,远远望去,竟有一丝虚弱之感。
黑金古刀轻轻摇了摇头,想必是自己眼花,那笑盈盈的玉灵,无论何时,就算笑着,身上也有常年累积下的杀气散之不去,尽管那不是他自己想要的。这样的鬼玺,他何曾有过如此虚弱之态。
如今局势究竟是如何?黑金古刀转过头望着那握着刀的两人,将他们说的话听入耳内,浅浅地皱了下眉。
若真如他们所言,那这家伙不日岂不是又要出战。
如今天下大势,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诸子百家,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苏秦合纵六国,合众弱以攻一强;张仪连横强秦,事一强以攻众弱。远交近攻,纵横捭阖,七雄纷争,百家争鸣,终究影响到了国力衰微的鲁国。曾经的姬姓宗邦,诸侯望国,周公长子伯禽之封地,与如今的七雄相比简直不堪一提。作为小国,鲁国只能在强国的夹缝中生存。国内哀鸿遍野,生灵涂炭,任谁都不能相信曾经那个“周礼尽在鲁矣”的鲁国,究竟已被逼到了怎样的地步。
那场著名的鄢郢之战,秦国名将白起率军深入楚国腹地,攻下楚国鄢、郢,重创楚军。由是此战后,楚国被迫迁都,楚顷王东迁至陈。那把鬼玺重伤的一战,想必就是楚国发动的。
现下鲁殇王的大军驻扎于徐州附近。经上一役后,鲁殇王虽凭借鬼玺召唤阴兵险胜,却也被楚军重创。良将所剩无几,军队实力大减,再加上楚毕竟乃战国七雄之一,实力不可小觑,虽有鬼玺,鲁殇王却也无法确定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究竟会胜负几何。
“东方。”鲁殇王淡淡望了面容俊秀的年轻将领一眼,“楚军不出几日便会前来攻打徐州。”
“将军是在担心?”东方眸子里漂浮起一丝不明的意味,眼角微眯,“传闻将军有鬼玺一方,乃不世出的神器,可在两军激战之时召唤阴兵。既有此玺,将军惧何?”
“鬼玺终究只是器物。”鲁殇王遮掩在阴影之后的眉眼显得更加阴鸷,“若想此役获胜,存于这纷争乱世之中,还需有英才相助。”
“将军帐下,人杰辈出,何出此言?”东方嘴角浅浅地挑起一个弧度,眼光微垂显出谦卑的模样。烛火却在他嘴角边映出一道阴影,胸有成竹。
“东方。”鲁殇王声音喑哑,低低唤了他一声,“你看这黑金古刀,可算名刃?”
“自是算的。”
“名刃当属英雄。东方,你才策谋略出众,乃世之奇士,又武艺过人,此刀予你,实至名归。”鲁殇王淡淡扫了东方一眼,而后者睁大了双眸,双拳紧握,似在抑制内心的难以自持。“只是此战凶险,还多当小心。”
东方颤抖着手接过黑金古刀,沉重的分量差一点就让他拿不起来。他举起黑金古刀仔细观看,暗沉的光晕映出他嘴角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