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满园却非锦绣。
黑金古刀皱了皱眉,镶着一丝金边的黑色衣袖搭在鬼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指尖轻触到他的,只感觉一片沁入骨髓的阴凉。
那种凉意,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如潮水一般从鬼玺体内涌出,令人遍体生寒。
而架上那碧色的玉玺如今颜色已逐渐加深,墨绿色的,带着尘土和未拭净的血迹,在烛火的映衬下散发出暗绿色的微光。
鬼玺背靠着柱子勉强坐着。他垂着头,墨绿色的发丝凌乱地散着。呼吸微弱,眼睫低垂,躯体冰冷,神态安详。就好像他陷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再也醒不过来。
仿佛他的魂魄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无法触及半分,只能看着他愈行愈远。
黑金古刀莫名就有点慌了。
连他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单单觉得,若是鬼玺不在了,总有一些什么会变得不一样。
毕竟鬼玺是这里唯一一个和他一样的物灵。
黑金古刀自铸造而成那日起,耳畔便一直萦绕着炼制他那人的话。
那人道:屠城之刃,无心。
何谓无心?
黑金古刀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只是知道,他离真正的屠城之刃,距离还有很远。
这并不是通过杀戮就能够达到的。
所以他并不着急。
虽然他渴望。
于是他忍耐了被埋没的孤独和寂寞,他看着朝代更迭,世事变幻,只有他是没有变化过的,也只有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他在等。
只是实在太久了,久到寂寞都被放置成了最煎熬的毒药,一寸寸侵蚀他的身体。
谁曾想过传说中绝世的屠城之刃从未沾染过鲜血呢?
毕竟那是他所求。
他是羡慕鬼玺的,因为那人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殊不知鬼玺也是羡慕着他的呢?
于是下一次相见便是大打出手。
黑色与墨绿的发丝相互交缠,衣袖纷飞,招招致命,却始终分不出胜负。
不知何时鬼玺的玉冠掉落,长发倾泻,束发的丝带也被黑金古刀一掌削成两段。
又不知何时黑金古刀的袖口被鬼玺指尖的劲风撕开口子,骨节分明的手皮肤苍白。
鬼玺停住将将要出的手掌,而同一时刻黑金古刀也收了急急而进的拳。
“啧……”鬼玺墨绿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第一次打得这么狼狈。”
黑金古刀淡淡看他一眼,扯掉了被鬼玺划破的衣服袖子:“……我也是。”
室内遍地狼藉,两人的衣服都破的不成样子,长发更是散乱地垂下来。
“黑刀,”鬼玺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多久了?”
那旁的刀子抱臂倚柱,淡淡挑眉瞧着他:“不比你少。”
良久的寂静。
最终不知道是谁先解了谁衣带,也不知是谁先拥谁入怀。
“你竟然不避我?”
“为何。”
为何。
他记得他看过无数白云苍狗,风云变幻,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自己还在。
只有自己,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联系。
寂寞究竟是一种多么煎熬的毒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