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古刀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第一次见到鬼玺,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若连鬼玺都不在了,那这以后千年的日子,如此漫长寂寞的时光,他要怎样度过。
他低头看着鬼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长袖之下的手下意识地攥住了鬼玺的手腕,想要更快地给对方渡灵。
“啧……”
鬼玺感觉到黑刀的动作,丝丝缕缕的凉意透过手腕传来,而重创的身体被一点点治愈。
他勾了勾唇角:“谢谢。”
黑刀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如冰泉。
“你们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鬼玺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他不大愿意去回忆。
隐约记得那是一片荒芜的平野,旌旗猎猎,残阳如血。而远处传来上古时期的号角声,他的两侧立着面无表情脸色惨白的阴兵,而他的面前尸骸堆叠,那些死去的将士们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重叠在一起。
而鲁殇王手中举着鬼玺,提缰跃马自远处而来,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之情,恣意地对着天空狂笑:
“哈哈哈哈哈……谁能阻我!”
鬼玺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却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
虽说召唤阴兵乃是极废修为之事,可鬼玺并不为自己惋惜。
他只觉得鲁殇王无比可怜。强行让一场本是必败无疑的战争获得胜利,人之贪欲真是可怕。这个人,早晚将被他自己亲手毁灭。
不过也许他也有他难以道出的苦衷。
鬼玺阖上眼,鼻尖却闻到身前如山的尸体堆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息。
莫名让他想到了那把黑色的刀子。
那日衣衫尽褪,一片狼藉之中,而他轻轻柔柔地覆上前去,尝到了那人唇齿间的血腥气息。
“不是没杀过人?”他勾唇。
“那是锈。”他神色淡淡。
这破刀子能不能让他亘古不变的冰山面瘫脸有点表情。鬼玺突然很想很想吐槽。
包括现在。
“逆天续命,你说呢?”鬼玺语气平静,笑意在他的眸子上浅浅地浮着,而眸光深处却是难以言说的冰冷悲伤。
黑金古刀神色一沉。
大约鲁国是要亡了。
“为何要帮他。”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虽然鬼玺自己也并不是人。
“逆天续命,必遭反噬。”黑金古刀眸光暗沉,如锋刃一般的目光直直看向鬼玺,“想死?”
“活着也是祸害。”鬼玺的语调漫不经心,可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掐的生疼。
这刀子……力气也太大了。
黑金古刀狠狠掐住鬼玺的手腕,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两人凑的极近,鬼玺都能在黑金古刀漆黑深潭一般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看到黑金古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没落。他的声音不似往常一般冷冷的,却更加喑哑低沉。
“鬼玺。”
“我从不救不想活的人。”
“若有下次,我不会再帮你。”
言罢,他放开鬼玺,转身离去。
鬼玺看着手腕处被掐出的青紫的印子,愣了很久。
直到曙光透进屋内,鬼玺下意识地挡了挡眼睛。
竟然第一次觉得,晨光是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