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使节觐见的日子在新年,皇上留着各国使节过完春节,正月过后再动身回去,依照先例皇上要给与回礼,总不过是一些奇珍异宝,稀奇古玩之类的东西。今日朝堂上,蒙古似乎对皇上的赏赐不感兴趣,迟迟不肯上前谢恩,几位大臣有些看不过去,饱含怒气,皇上倒是和颜悦色的与蒙古使臣商议着。
“来使若是有何想法不防说出来。”
“我邦与天朝素有姻亲往来,此次我来汗王命我进献了九位我邦美女,汗王的意思是让皇上能否回予一位天朝的公主。”
“哈哈哈朕也想与蒙古永世结姻亲之缘,只可惜先帝有八子,却从未有一位公主。”
蒙古使节早有计谋,“在此之前,我听坊间传过,有位皇族的姑娘,出身高贵,聪明伶俐,颇得先帝爷喜爱,特旨宣其入宫,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一同受教,不知是否有此女子?”
使节将此事说得面面俱到,想当庭否认是不可能了,皇上一语不发,善亲王看皇上似是为难,站出来打了个圆场,“使节大人,是有所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十分淘气顽劣,入宫受教这几年也是让书房的夫子头疼不已,配个一般的王公世子也就罢了,怎能配得上尊贵无比的汗王。”
“善亲王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我朝素与蒙古有通婚之俗,来使既然提出这般请求,那朕岂有回绝之理,只是来使说得便是如江王府的皓月郡主,朕还要问过如江王的意思,才能答复来使。”皇上朝着底下站立的大臣问了一句:“如江王,您愿意将皓月郡主嫁于蒙古可汗吗?”
再也沉不住气的纳兰桓早已经听不下去,见父亲也没有要拒绝皇上的意思,刚迈出一步想要替父亲拒绝皇上,如江王一把拉住犬子的手,双双跪下:“臣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
先帝去世后,除了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皓月便闷在屋里与宫女们做些小玩意打发时间,这日正学着剪窗花,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郡主,郡主,有公公过来传旨。”
皓月估摸着是阿玛请到了皇上的旨意,可以出宫一家团聚了,丢下手里的剪刀便跑到宫门口等着,远远的见阿玛和哥哥跟在刘公公的身后,心里的喜悦更加掩饰不住,站在宫门前两手忍不住的拍起来。
迎了宣旨的一行人进殿,皓月恭恭敬敬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江王之女纳兰皓月,蕙质兰心,怀瑜握瑾,先帝时命其入宫受教,今年满十四,为结两邦只好,今朕特将其封为皓月公主,嫁与蒙古汗王为妻,即日启程。钦此。”
皓月一把夺过圣旨,扔到大门之外,跑上去用脚不停地踩着,口中念叨着“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给什么蒙古汗王。我要跟我阿玛回家,我要跟我阿玛回家。”
刘公公这下急了,赶紧命人拉开皓月,捡起地上的圣旨,抱在怀里,生怕皓月再来夺,“我的公主姑奶奶,这是圣旨,见圣旨如见皇上,您这般胡闹可是要杀头的,这和亲之事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盼都盼不到。”
“你觉得是福气,那你替我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要跟皇帝哥哥说我不去和亲。”皓月推开众人说往皇上的寝殿跑。
聚贤宫里云阳道长正在求见皇上,“贫道参见皇上。”
“是道长来了,来人啦,赶紧赐座。”
云阳道长并未有坐下的意思,依旧搭着拂尘站在一边,“贫道听说皇上要把皓月郡主送去蒙古和亲,皇上,您要三思啊,蒙古汗王已是年过六十,皓月郡主如今才刚刚年满十四,只怕等不了几年这汗王一归天,皓月郡主便再无依靠啊。”
“朕听来使说老汗王如今身体康健的很,骑马打猎样样皆精,没有道长说得那般虚弱。”
“皇上请仔细想想,若是蒙古汗王真如来使说得那般身体硬朗,那为何近几年年年要向天朝求医问药。贫道知道皇上心里在畏惧什么,早在先帝爷驾崩之前贫道就卜出皓月郡主将是您的一劫,因此先帝爷留有遗诏,新帝登基后便把皓月郡主送出阳城,永世不得入宫与您相见,皇上大可不必要把郡主送的那么远。”
“是啊,皇兄,十三好得跟咱们有长大的情分,送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太”
善亲王还没说完,皇上就挥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对于道长说的这些命数鬼神之说,我并不像父皇一般全信,我想父皇那日寿宴遭雷击后召见你,你将卦象上说的如实都向父皇禀告了,那日父皇与你争执,也是因为父皇不同意你提出要将皓月送出阳城吧,如今我顺着道长的意思做了,道长为何又不同意了?”
“那日我确实提出要将皓月郡主送出阳城入静云庵削发为尼,先帝爷不愿皓月郡主大好年华与青灯相伴,迟迟不愿相信贫道的卦象,东宫的九龙壁遭雷劈,供奉历代先祖的祠堂走火,直到后来夜里皇上突发疾病奄奄一息之时,传了贫道与陛下,下旨皓月郡主今世不得入阳城半步,只要皓月郡主今生不入阳城,皇上断不必非要送郡主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没有理由?如江王一直掌握军事大权,在朝廷中力压其他大臣,他的儿子纳兰桓年纪轻轻就已经战功赫赫,就前几日的骑射大会上还夺了朕的“玄青剑”,就连他们的女儿纳兰皓月,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当着那么多人求父皇赐婚,她却当着众人的当场拒绝了朕。连远在千里的蒙古都知道如江王在军中的势力,接二连三与之家族和亲,我怎能没有理由不去顾忌如江王一派。道长说得是,我朝还不至于惧怕一个小小的草原异邦,若是朕坚持不答应此次和亲,他们断不会怎么样,如今朕却下旨送皓月进蒙,一是遵从先帝的旨意,永绝后患,二是若是此次和亲如江王一族不从,那朕正好治他一个,违抗圣旨之罪,如今他既已从,如江王先后送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亲,想必心里也痛快不到哪里去,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让他知道以后要听朕的。朕刚登基也不想太早与外族为一个小小女子起争执,皓月既然当初不愿意做朕的太子妃,那就让她去蒙古做她的皇后。”
皓月站在聚贤宫的门外听着里面皇上与云阳道人说完这番话,抬起袖子擦干脸颊上的泪水,没有再进去的打算,转身下了石梯往宫外走去,不远处的广场上,如江王和世子纳兰桓站在烈烈的日头下,看着不停拭泪的皓月往自己走来,皓月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阿玛和哥哥,飞奔上去:“阿玛呜呜呜”抱住阿玛的脖子大声的哭了出来,纳兰桓一边轻拍着皓月的背安慰父亲怀里的妹妹,一边偷偷地擦去挂在眼角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泪水。
“都怪阿玛,阿玛让你姐姐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了你的身上,你姐姐一走十五年没有一点音讯,如今你又”如江王抚着怀里小女儿的头,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