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八,皇上钦点纳兰桓为御亲使送妹妹远嫁和亲,三更一过,如江王妃便起身亲自给将要远嫁的小女儿梳妆打扮,如江王妃拿着木梳一遍遍的从头顶梳到发尾,泪眼婆娑的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如江王妃将梳的柔柔顺顺的头发抹上一层玫瑰花油,小心翼翼的挽成如意同心结的模样,用发簪轻轻的别住,腾出双手拢了拢皓月额边的碎发,接过下人手中的凤冠,为皓月戴上,如江王妃对着镜子正了正皓月头上的凤冠,看了梳妆打扮好的待嫁的女儿,更是心酸,扯过腰里的帕子捂住嘴呜咽起来。
穿上喜服戴好凤冠的皓月行动有些不便,起身太急差点绊了跤子,王妃的贴身丫环喜玉赶紧上前搀扶着,王妃看着女儿差点摔倒,顾不得抹泪了,扶着女儿到身边坐下,理了理女儿凤冠上刚刚一阵晃动有些杂乱的珠帘,“我的十三今天就要离开额娘了,额娘好舍不得,你此去额娘再也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了,额娘只能命喜玉跟着你,做了别人的妻子记住不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
皓月擦干王妃脸颊上的泪水,点点头说:“额娘放心,皓月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阿玛已经把姐姐的事告诉我了,此去和亲,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的。”
“额娘什么都不要,额娘只要我的十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来,让额娘再抱抱你。”如江王妃将皓月搂紧怀里,久久不肯放开。
送亲的仪仗早已停在了王府门前,如江王的大门口挤满了前来相送的王公大臣,皇亲们声声的议论着这比翎郡主当年和亲的排场要壮观的得多,街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纳兰桓一只手扶着妹妹走出王府,众人见了皓月皆跪下高呼“恭贺公主大喜,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皓月扶起身后跪拜的如江王夫妇,声音颤抖着,“阿玛额娘,女儿走了,今后不能尽孝身前,请恕女儿不孝。”皓月跪下拜了一拜,“今后望哥哥能替十三尽孝阿玛额娘跟前,多多陪伴二老。”
纳兰桓重重的点了几下头,皓月转身下了台阶,走到马车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三年的如江王府和府前年过半百的双亲,上了马车。
“公主起驾”御亲使一声令下,在场官员百姓皆下跪叩拜高呼,“恭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恭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送亲的仪仗浩浩荡荡的占了整条街,擂鼓喧天,鞭炮齐鸣,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火药的味道,队伍出了城门停了下来,纳兰桓掀起车帘扶妹妹下了马车,皇上纳兰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着下面,纳兰桓和皓月双双跪下,“叩见皇上。”
皇上看着穿着喜服,戴着凤冠,盛装打扮的皓月出神了许久,皓月,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过你当初拒绝朕?
未等皇上开口,皓月抬起头望向城楼上那个黄色的影子说;“皓月谢皇上前来相送,未免耽误行程,皓月就此与皇上别过。请皇上命送亲的仪仗回去吧,留下哥哥和一队人马护送便可,皇上放心,皓月一定会遵从皇命进蒙和亲。”
说完自行起身,上了马车,下命队伍启程。离开阳城很远,皓月掀起马车后窗的挡帘看了看,城楼只留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城楼上那一点点黄色的印记却久久没有消失。
队伍走了三个月,路经的房子越来越少,渐渐进入了草原,甚至有时候连续走好几天才能看见一家农户。皓月坐在马车里闷得慌,便向哥哥讨了匹马,脱下了喜服换了平日里的打扮,与哥哥并肩策马而行。
“哥哥,咱们离开阳城已有三个月了吧,还有多久才到了?”
“翻过这座山,就是拉克申的领地了,想必再走两日便有人过来接我们了。”纳兰桓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前面金黄色的山丘。“妹妹,你真的决定了吗?出门的时候阿玛曾暗示过,若是你中途改变想法不想和亲,那我便助你逃跑。”
“哥哥,你说他们也像我们睡在床榻上吗?他们也有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吗?这几个月光忙着赶路,我都没有踏踏实实的睡一觉了。”
纳兰桓知道妹妹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眺望着远方说:“蒙古是游牧民族,他们住在蒙古包里,床榻上放的都是晒干的牧草,上面再铺上软软的棉垫,他们没有那么多花样的点心,但是他们有香香的奶茶还有青稞酒,你一定会喜欢的。”纳兰桓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落下的余晖,眼泪顺着仰视的角度流到耳后落到肩膀上。
皓月回过头来,看着哥哥嘴角上扬暖暖一笑。
又走了两日,经过一条河流,纳兰桓命大家原地安营扎寨,看来今晚是准备住在这里了,随行的侍卫和下人升起了篝火,准备着晚上的晚饭。远处的山丘上,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火光在山丘顶上一字排开,带头的一支火把带着一小撮队伍从山丘上奔向皓月这边来。
来人下马,举着火把往大帐这边走来。走近才看清,来人都戴着尖顶护耳帽,穿着窄下摆袍,深色的套裤,脚穿一双尖头靴子,在人群里搜索了一番,朝着纳兰桓右手抱拳跪了下来,“拜见御亲使,拉克申汗王命我等前来迎接公主殿下,我们就在对面的山丘上住下保护你们的安全,这两日汗王便会来接公主。请公主到时候换上我们的衣服。”说着命后面的随从献上一叠衣服。
皓月闻声从大帐里出来,看着外面跪了一片奇装异服的人,命喜玉收下来人献上的衣服。来人又向皓月行了礼,便退下,策马往山丘那边去了。
吃完晚饭,皓月便在大帐里研究来人送来的衣服,拿起那顶圆顶立檐四周镶满红色珠帘的帽子戴着头上说:“玉姨,你说这帽子怎么比额娘给我带的凤冠还重,每日带着这个脖子不都要压坏了啊。”喜玉铺好床,走过来摘下皓月头上的帽子小心翼翼的放回桌子上,“公主早些歇息吧,过两日便要去那边了,不知道还有多少礼数要行了。”
夜里被帐外的马蹄声吵醒,皓月跑出帐外看见仍是前几日来的那个人在与哥哥说些什么,说完看向对方马群里一个骑着高马的与哥哥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那人带着黑色的尖顶立檐帽,着宝蓝色开叉长袍,束一条镶着玛瑙的紫色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把弯月般的刀,棕色的套裤塞进黑色绣着图案的圆头靴子里,坐在马上勒着缰神注视着皓月这边,火把的微光印出年轻人棱角分明的冷峻,一双斜飞的英挺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轻抿却未笑的唇,在夜里透出多一分的寒意。
皓月穿着单衣跑出帐外,冻得瑟瑟发抖,喜玉拿了披风追了出来给皓月披上,年轻人见大家都对皓月十分呵护,猜出了皓月的身份,夹了一脚马肚子,坐在马上往皓月这边走来,到了皓月跟前,下马来右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开口道:“公主殿下,我是父汗派来迎您的阿木尔,请您马上跟我走吧。”坐在马上还不觉得,下马走到跟前后才发觉,阿木尔身材修长高大,皓月刚好只到他的的肩头。
“不是说还要过两日吗?怎么来的如此匆忙?”哥哥纳兰桓拦在皓月身前。
“临时改变时间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请恕我不能说。”
“那若是如此,我也不能让你带走皓月。”
眼看着两边已经红了眼,拔剑怒目相对,皓月把哥哥出鞘半截的剑放回剑鞘中,“哥哥,别动怒,既然要分别什么时候走都是一样的,不要此时起了争执,我们吃亏。你们稍等片刻,我穿好衣服马上就来。”说完钻进帐中片刻间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士兵们看着穿着蒙古装的皓月低头偷笑着,阿木尔皱了一下眉毛,别过头看向别处,皓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哪里有问题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扒开帽檐前挡住脸的珠帘,对着身边的纳兰桓说:“哥哥,回城的路上你要多加小心,告诉阿玛和额娘无需惦记,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姐姐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的。”最后一句说得尤为小声。
纳兰桓拉住欲转身走的妹妹,牵着妹妹的手来到阿木尔的跟前,“我不认识你们这里的任何人,如今我怕也见不到我妹妹的丈夫你们的可汗,那我只能拜托你,如果允许的情况下,请你能照顾我的妹妹,算是一个做哥哥对你的请求。”
阿木尔点点头。
喜玉扶着皓月准备上马车,阿木尔一步跨上马背,登紧脚蹬,使劲夹了一下马肚子,嘴里冒出一句“驾”,骑马往马车奔去,经过马车时一把挽过还未来得及钻进马车里的皓月,放到自己身前的马背上,呼啸一句“坐马车恐怕太慢了,大队人马跟上,其它人带上公主的婢女还有行李随后跟上。”皓月扶住几次要颠簸掉的帽子,回头只看见营帐前点着的火堆变成了夜里的一点小火苗。
皓月坐在马背上,阿木尔把马骑得飞快,夜里草原的寒气迎面而来,皓月不自觉的将头埋进阿木尔的怀里,阵阵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阿木尔察觉到身前人的异样,开口到:“你长袍的扣子扣错了,里面那件对襟短坎肩是穿在长袍外面的,这样风才不会吹进里面,还有帽子带反了。”皓月把帽子拿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原来被自己放在脑后那一段没珠帘的部分是戴在额前的,调整好角度后重新戴上。
后面的部队很快跟了上来,大部队又跑了一会,远远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蒙古包,阿木尔没有减慢速度,策马跑了进去,停在最大的蒙古包前,自己跳下马冲进蒙古包内,皓月许久不见人来扶自己从马上跳下来,就在门口寻了个石登子傻等着。过了片刻,蒙古包里走出来一个婢女,走到皓月面前行了礼,“公主,奴婢乌兰,阿木尔王子命我带您去休息。”
皓月看了一眼阿木尔进去的蒙古包,跟着乌兰走了。
乌兰带着皓月来了住的地方,乌兰掀开毡门请皓月进去,皓月猫着身子钻了进去,里面灯火通明,中间烧了柴火很是暖和,火堆稍后的位置放着一扇屏风,屏风后放着一张铺着栽绒毯子的炕,炕上放着张八角被桌,四周的角上地上铺着一张绣着成群牛羊的双滚边花纹的枣红色地毯。被桌的右边是一张梳妆台,左边放的则是摆着各种饰物的桌台。
乌兰伺候皓月更衣歇下后便离开了,皓月估摸着也快要天亮了,闭上眼睛小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