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美玲完全被叶梓气疯了,大口的坐在椅子上吐气,双手按着胸口。
“你是爱他的钱吗?”
叶梓不作答,事实上是的,她需要一笔钱去延续叶美玲的命,她欠她的太多,叶梓曾经怨恨着周正清,叶美玲,却不想怨恨也成了计息的亏欠。叶美玲终于不得不去承认叶梓长大了,她没有能力去继续主管她的一切,从前总是期待着她可以自立,有自己的婚姻,可是真到了叶梓说去她要去主宰自己的命运时,叶美玲心中有了惆怅的失落感,单单是一个母亲的失落。
陶婶安排了陈晟和叶梓的见面,嘴上笑盈盈的说着叶梓好眼光、好福气。心里却不停的怨念自己没有自己多生一个女儿。陈晟到的时候叶梓已经在咖啡屋等了半个小时,她有点不期待他来,有点只是恋上了咖啡屋靠窗的宁静,他若来,一切变得荡然无存。
“迟到了,对不住,对不住。”他脸部的肌肉堆积起来的讪笑,大肚子和屁股几乎是同时落在了深栗色的沙发里,叶梓看不见他眼睛里的瞳孔和眼白,看到的眼睛只是的一道曲线,两条散乱的眉毛,肥大的鼻子和散着烟味的嘴巴,熏黄不齐的牙齿。
她想着陶婶曾在自己的面前唾沫横飞的说过的“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话。想来识字不多的陶婶可真是费了大工夫去想这些赞扬的话。
“咖啡都凉了,再换一杯吧!”
不等叶梓拒绝,他就扭过头大喊道“喂,来杯最贵的咖啡。”女服务员不耐烦的转过头,脸上的不屑让叶梓有些羞愧,“真是小地方的,什么服务态度,一点素质都没有。”陈晟弓着屁股向咖啡桌对面叶梓低声的说道。
“改天带你去上海,那边的餐馆比这高档一百倍,服务态度也好。”他自顾的说着他去过的地方,吃过哪些高档的酒店,见过什么名人。叶梓听着他嘴里的吹嘘,另人作呕烟味。
“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她身体不好,我……”
“严重不,我一会开车送她去医院……”
“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妈以后就是我妈。”
陈晟的熟络让叶梓觉得格外的不舒服。
叶梓可笑的看着他,“我妈妈身体不好,我先回去了。”
“再聊会吧!我一会送你回去。”
“不用了。”叶梓急速的转出咖啡屋,听着陈晟在后面自语的嘟囔道“这么贵的咖啡也不喝一口。”然后是陶瓷杯挪动的声音,咖啡通过喉管的咕咚声。
小院门口本就狭窄的道口被实实的挤进了一个黑色的高档轿车,叶梓看着老罗站在那里摆弄着后视镜,见到叶梓身体挺直的说道“周先生来看你了。”
叶梓加速步伐的走到小院门口,推门的时候还是呆怔了一下,这样的急切见他像是一种对自己长久以来的背叛,“他不是你的爸爸,他抛弃了你,从你一出生。叶梓,这是事实,你要记住,永远的记住。”
叶美玲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坐在院落的藤椅里,空空的椅子在堂屋的门口显得颓败。
她侧眼看到了周正清站在那棵她母亲当年手植的树前,仰着头,一只手抄在西装的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看见叶梓,他便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回来了。”叶梓并不作答也不看他。周正清快步的走到叶梓面前。
“爸爸对不起你,我已经跟学校说好了,你可以继续……”
“爸爸?我爸爸死了。”
“宝贝,我知道你恨我,但不要拿你自己的前途来恨。”
“宝贝!真是可笑,你的宝贝是9号楼里的,这里的只有一个爹妈都死了的叶梓。恨,我干嘛要恨你,我们有关系吗?”
“你不要再这样胡闹了,你妈妈都给我说了,结婚,你才多大啊!婚姻不是儿戏,它代表你要承担的责任。”
“是嘛?我妈妈没有给你结过婚,所以你不用对我承担责任,现在不需要,将来也不需要。收起你那可耻的同情心吧!我妈可真是对你做了最大的贡献,还不需要你承担一丝一毫的责任。她死得其所。”
周正清乌青着脸举起右手,手掌重重的落在叶梓的左脸上。
“对啊!其实就应该这样打我,打的有点太迟了,应该把我打死在我母亲腹中。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大家都解脱了。”
“我是你父亲,我不会放任你这样放弃你自己,我也不会允许你嫁给那个男人。”
“你没资格。”
周正清腮帮的肌肉痉挛的抽动着,胸膛快速的起伏着,右手紧紧的捂住胸口,直挺的背也弯了下来。司机老罗一个眼尖的跑到周正清身边,用手搀扶着周正清。
周正清向老罗摆摆手示意自己很好。
“好好的说话,不要吵。”叶美玲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她走的急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了。改天我让老罗带你去大医院看看。”周正清缓和的说道,却有后悔自己刚才太激动打了叶梓,他用余光瞥叶梓的左脸。
“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老罗扶着周正清往门外走,走到那个树的地方,周正清抬头怔怔的看了一眼那个树,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叶梓听着墙外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远远的消失在空气中。
“疼吗?”叶美玲举手去拂叶梓的左脸。
叶梓后退的一步和叶美玲拉开了距离。
“他是你爸爸,我也恨过他,可是他即便亏欠,也是爱你的……”
“他不是,不是。”叶梓对叶美玲咆哮的喊道,声音从胸腔里悲愤的震动而出。
“你曾经也这样辩驳过,那时辩驳他爱你,现在辩驳他不爱你。我希望你活的轻松,不要因为我而嫁给那个男人……我一个人挺好的,你不用挂念,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疼吗?”叶美玲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叶梓不觉得脸疼,心却疼的难受。
隔了好一会,叶美玲自顾自语的说道。
“一定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她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进屋,每一步都像是电影中的慢放镜头,像是被死神绑架了的身体即将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