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不待太阳出来,叶美玲就会起床,坐在厨房的外面帮叶梓打下手。可是今天等叶梓把早饭做好,叶美玲依旧没有起床。院子里的浓雾一点点的散去,树上却还挂着晶晶亮的露珠,叶梓站在昨天周正清站过的地方,也似他一样的抬头看着树。看了一会仍不见叶美玲起床,她便转身进屋。
“吃饭了。”她冰冷的说道。
没有回答,叶梓透过虚掩的木门看到叶美玲安静的熟睡在床上,窗棱把阳光分成规则不相等的长方形照在被子上,一点一点的移动。
“吃饭了。”
叶梓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腿沉重的往床边移动。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叶美玲脸部的变化,没有丝毫的起伏。她快步走到内屋,抬手颤抖的掀开被子,叶美玲穿戴整齐的躺在那里,平躺的身体让她显得更瘦。
叶美玲手里紧紧攥住着的一个白色的药瓶,她没有勇气去触碰叶美玲的鼻息。她背过身,紧紧闭着眼睛,再回头睁眼依旧看见她手中的药瓶,这一切真实,并不因为自己选择没有勇气面对而不存在,这便是生命的残忍。
叶梓跑到院子里,空荡荡的想喊人,喊谁呢?她第一念想到了周正清,想到他若在,她对他的恨就会消解,她孤独的想要去倚靠,绝望的想在院子找到点希望,他不在,周正清本来就一直不在,不过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假想。她重新跑回屋子里,将叶美玲背在肩膀上,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克制自己心中惶恐的不安。
叶美玲的手耷拉在空中摇晃,摇晃随着叶梓的奔跑幅度越来越大。叶梓脑海中拒绝着自己任何可怕的猜想,“不可以,不可以。”
直到这一刻,叶梓才懂得她同叶美玲之间的亲情一直存在,一直以一种无比冰冷的方式存在着。若是突然不在,仍会撕心裂肺、泪流满面。
医生把各种针管,各种仪器放在叶美玲的身边,一圈白衣大褂的人围着她,她却只是安静的躺着,脸上挂说不出的平静。
“家属先签字。”
“我来签。”
“你和家属什么关系。”
“我是她女儿。”
护士看着叶梓问道“还有家人吗?”
“没有。”这一刻,她终于把一直都假想依赖的周正清远远的抛在身后了,有些人便是如此,在最需要的时候若不在,以后任何时候都不再会存在。
出手术室的叶美玲看起来无比的憔悴,“还好,吃的不多,发现的比较及时,等一下就会醒来。”之前的护士有些安慰的对叶梓说道。叶梓拉着叶美玲的手痛哭,透明的药液一点点的经过她虚弱的身体。
“谢谢!谢谢。”
中午的时候,周正清来医院,叶梓一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头抵着绿色的墙体,呆呆看着走廊里的天花板。她没有看周正清,只是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的向自己跑来。
“你妈怎么样了。”周正清靠着叶梓坐下。
“周先生不要担心,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老罗弓着腰站在周正清的旁边说道。
“没事的,宝贝。有爸爸在。”
叶梓不答他,依旧看着天花板,周正清以为的她会伏在自己的肩膀上惊恐的哭泣,现在她如此坚强的坐在那里,坚强的让他觉得陌生。
周正清是在身边,却已经远远的看不见了。叶梓心里重复着语道,他不在,其实一直都不在。
“宝贝,是不是吓着了,没事的,爸爸来处理。”周正清说着,把着手搂着叶梓的肩头以示安慰,叶梓像触电般的站起来。
周正清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脸对老罗道,“老罗,安排一间上海的医院,我们今天就转过去。”
“这就是我们该呆的医院,这就是我们的阶层,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叶梓的客气远远的拉开了他同周正清的距离,这样的客气让周正清心里梗塞。比起这样的客气,他更希望叶梓恨自己,像从前那样冷言的讥讽自己。
周正清的嘴巴张合着,却对着叶梓的背影吐不出半个音节。
叶美玲的住院让陈晟似乎看到了机会,他一天三趟的往医院里跑,各种令叶梓厌烦的殷勤。
叶美玲待他走出病房,对着叶梓问道,“你怎么打算。”
“不怎么打算。”
“我不想是你的累赘。没有我,你跟着他生活会过的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