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你怎么了？”杜小小趴在她身边，双手托腮，大眼睛好奇地眨着。

言琳看着无忧无虑的杜小小，嘴边的话被她咽下。苦笑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挣到五百两银子。”

杜小小的眼瞬间变得古怪，仿佛是看到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稀奇东西。她凑到言琳跟前，轻声问道：“你可知……你方才服下的药汤，起码值十两银子？”

言琳脸色一变，登时便想把药汤吐出来。十两银子！那是她做镖师两个月的月钱！

杜小小看到言琳后悔的表情，觉得颇为好笑，咬咬下唇，继续说道：“其实我给你的药算是私吞药材。这一片的山都是我们教派的，平常有结界，凡人无法进入，也幸亏你坠落的山崖处于交界处，否则你遇不上我，早就让野狗叼走了。教派长老在这几座山上种了草药，供我们这些初级药童采摘，每月有一定量的份额限定，采完了都要上缴的——你可别打这山上草药的主意，还没等你出去结界，就要被雷劈死的——之后会有内门弟子根据采摘的多少，发放月银和修炼材料。”

小小的一番话中夹杂了不少言琳不明白的词汇，只能听个大概，不过“月银”二字，她听的清清楚楚。

“你月银多少？”言琳问出她最关心的事情。

杜小小歪头想了一下，她还真没太关心月银，她们教里管吃管住，她也不好那些珠花首饰，几乎用不到银两。“六两三钱，不过如果能在份额外多上缴一些，还有赏钱。”她答道。

言琳惊得瞳孔都缩了一缩，心中又燃起希望。

“哎，加入我们教可是有条件的。”杜小小自然明白，言琳也动了和外面凡人一样的心思，不过，当他们月钱这么好挣呢。“并且，条件十分苛刻。”

言琳被泼了一头冷水，依旧感觉前途光明：“事在人为。我若不试，又怎能知道我无法进入教派？对了，你们教派叫什么？”

杜小小翻个白眼，每年想要加入他们教派的人海了去了，还不是一年最多只收十个，她才不信言琳能成为那幸运儿之一。

她花了整一下午的时间，替言琳讲述他们教派，言琳这才明白，自己是被什么人所救。

仙者，呼风唤雨，命与天齐。欲成仙者，必先经历凡人阶段，凝气，筑基，建灵，寂灭，迭变，问鼎。经历天劫，飞升成仙，到达另一个世界。

杜小小所在的三清教，在他们所在的秦国，不过是百教之一。不过三清教的历史，十分耐人寻味。

世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万年前，有一段湮没的历史。然而，查遍史书，也无法寻到一点踪迹。一万年前，如同有一只大手，抹去了一切前人的痕迹，历史在那时，发生了断层。

据说，正是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时期，曾经有一群人来到秦国逃避战乱。那群人都带有重伤，衣衫褴褛，实力水平参差不齐，最强已然成仙，最弱却只到凝气。一夜之间，成立了三清教。后来不知为何，教派渐渐衰落，如今最强的宗门长老，也不过在建灵期而已。

杜小小正是前年入门的三清教弟子，不过天赋一般的她，只能做个外门弟子，每天采药供内门修炼。外门弟子有几百人，内门却始终只有七个，皆是修炼天赋极佳的弟子。

三个月后，便是一年一次的入宗测试，刚好给了言琳养伤的机会。她隐约感觉到，这或许是改变她一生的机会。

寂寂人定（夜里的21～23时）初，杜小小与言琳躺在茅屋前的草地上看星星。

秋季的夜晚已有些凉意，露水挂在草叶上，沾湿了人的衣裳。杜小小怕言琳着凉，铺上了凉席。然而依旧寒气袭人，大伤未愈的言琳多穿了几件，把自己包的像在冬天。

满天星辰如梦似幻，微风习习，柔软的绿茵飒飒作响。言琳又想起自己在镖局的时候，夜间需要有人看护，她为了多挣些钱，常常自请值班。她怕冷，便燃起篝火，听着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倚着树，在一片呼噜声中数星星。

“你知道这座山的名字是什么吗？”杜小小打断她的回忆。

言琳沉默。

杜小小不管她，自顾自道：“这座山啊，叫做雁西山。张长老踏上仙途之前是书生，总有股酸腐味儿，他喜欢那阙词，‘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便把这座山改叫雁西山。”

言琳挑起一边的眉毛，她记得，在距离镖局百里之地，确实有一座大山，常年阴云笼罩，叫做雁息山。但它是取自“雁过息声”，告诫过路行人，不要试图从此山经过。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三清教为了保护草药的手段。

“对了，你个滑头，”杜小小气鼓鼓的说道，“我都告诉你那么多消息，你却连姓甚名谁都不透露与我！”

言琳苦笑：“姓名，代号而已。我姓言，单名一个琳字。”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刀伤吗？”杜小小试探道，漆黑的眼珠在星空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言琳心头一紧，但很快释然，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杜小小。在此之前，她只将其告诉过师父一人。

她本是孤儿一个，无父无母，被万华楼花魁言青捡到，抚养至十岁。然而鸨母不仁，竟早早将她的初夜许诺出去。娘亲怒气冲天，却无力改变，只得给她五百两银子做盘缠，趁夜将她送出城门。可怜她年岁尚小，银子没有焐热，便让他人抢走。得幸师父收养，让她在镖局中度过五年。后来的一系列背叛，言琳也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般，全然讲给了杜小小听。

杜小小家中殷实，找人入了三清教，仙途虽说不太坦荡，但日子过的轻轻松松，哪里经历过这些苦难，听到最后，竟潸然泪下。

“小琳儿，呜呜，你这么惨，一定能顺利进入宗门的，突突突……”杜小小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擤着鼻涕。

言琳倍感无力，杜小小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让她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不过，”杜小小翻身坐到言琳身上，也不管是不是压到了伤口，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言琳，“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要知道，修仙之途坎坷至极，步步杀机。师门反目、兄弟阋墙这些戏码，少说也上演过万次。你一定要承受住！”

认真的叮嘱言琳丝毫不差都接收到了，只是不知为何，杜小小越是认真，她就越是想笑。一边忍受腹部伤口裂开的疼痛，一边憋笑，她忽然觉得好累……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凳子是个尚未痊愈的病人，杜小小着急忙慌退到一边，回屋拿药去了。

言琳见她跑走，大笑出声，几日来的烦闷通通被她抛在脑后。那个她曾经尊称师父的人，已经无法再次扰乱她的心神。她的目标，是挣够五百两，回家看娘亲！

如今，就看她能否顺利通过宗门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