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晃中提剑起身,曾经飞扬的长发,如今浸满血污,即便清风徐来,也纹丝不动。她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站起来都是很费力的事。她看见彪子双瞳紧缩,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她临死前偷袭。
她不介意,不在乎。她只看得见彪子身上的纹路,那么清晰。
她全身如同火烧,又像是在冰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到痛。
她听见自己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有些粘稠。
这一刻,她要他血债血偿!
“杀!”言琳大吼一声,一往无前,剑锋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彪子预料到有这一击,提刀来挡,却惊讶中发现,跟随自己多年的宝刀,竟然顷刻间断了,断的无声无息。那把银闪闪的剑,就像切一块西瓜,顺着刀刃,斩断了他的刀。
而下一刻,他发现,断的还有他自己。
彪子至死没有阖目,死相凄惨,被人拦腰斩断,五脏六腑清晰可见。
言琳看了一眼,似乎是黑的。
她的师父送她的铁剑,碎裂成片,无法支撑她站立。她笑起来,喋血的微笑,令人浑身发冷。血腥味阵阵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厌恶这个味道,但是为了娘,她必须习惯。
言琳筋疲力尽,刚刚的招式虽说强大,但也耗费她极多精力,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使用。只是一点不明,那天蓝色的雾霭,到底是什么?她跌倒在地,全身每一丝肌肉都教唆她休息,但她还不能倒下。她还要拿回银子,救娘出来。
她爬向彪子的尸体,眼看即将触碰到那一切的关键,银包却自己飞了起来。
她呆愣地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思绪都停止了转动。
而接住包裹的人,正是她的师父。
言琳登时热泪盈眶,也没有思考为何师父现在才来,为何要拿走她的银包。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刚刚经历同伴叛变,身心俱疲。荫庇出现,自然卸下了所有防备。
“师父!呜呜……彪子想杀我……我,我……”言琳哭着喊道。
师父的眼神却让她一下噤声,她又看到了彪子的眼睛。
她冷汗直冒,一遍遍告诫自己是幻觉,正想揉揉眼睛。师父看着死相凄惨的彪子,眉头轻蹙,开口的话,令她一瞬间如入冰窖。
“办事不力,是该死。”
她不敢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因为那意味着,五年的师徒情分即将毁于一旦。
他……背叛了我。
言琳的心神即将崩溃,若是彪子的背叛给了她重重一击,那么恩重如山的师父的背叛,令她价值观也开始坍塌。毕竟在她眼中,尊师如父。
“师父……你,不会……”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她,但侥幸心理让她抓住激流中的一根稻草。
“徒儿,你为什么要反抗呢?”言琳感觉到,手中的稻草逐渐解体。“你让为师损失了一名镖师啊,作为惩罚……”
一向严肃温柔的师父蓦然露出邪魅的笑容,手中点点荧光闪现。
“现在,你去死吧。”
魔法一般,水流在他手中闪现,转眼变为了小河,包裹住言琳。
言琳始终不敢置信,她敬爱的师尊,居然是杀她的黑手。
水流涌入她的口鼻,她静静的接受,直至无法呼吸的绝望使她陷入黑暗。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娘亲,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言琳离开了,眼角含笑。
男人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大袖一挥,小河化作水龙,卷着二人奔下了悬崖。
他暗自嘀咕着脏了他的手一类的话,幽幽的蓝色雾气在他手中闪现,俨然正是言琳死前仍没有搞懂的,附在剑上的雾气。
正值秋季,秋高气爽。山中树影萌动,树叶已开始大片的发黄,微风扫过,叶落无声。
少女穿梭在遮天蔽日的树林中,步伐轻巧灵动,如同活泼的兔子。若是单看这速度,常人皆能做到,然而少女背后有个一人高的竹篓,仍能跳跃在没有山路的林间,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少女姿色平平,只是眼睛很大,黑中透亮,脑后扎两个小辫,约摸仅有十三四的样子。
皱了皱鼻子,少女停下了脚步,嗅着空气中隐约的味道,走到一棵寻常树下。她抬起头,望向树顶,心中估算。
“百尺树下,黄鹂鸟前,其上三尺,必有苑薇。”果不其然,少女在离地三尺的树干上,找到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她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心中默道:“有了这个,那人或许可以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