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杜衡这句话叫我心里有点难受。
可我为什么会难过?
因为他说我残忍?他有什么立场说我?我向来只对自己残忍吧......
我呆呆的站着,好半天也消化不了他的话。
他也只静静地坐着,我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壮起胆子挪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就在我左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触手可及,我偷偷打量着他好看的侧脸,却觉得他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远过。只是......这么近看着他,还真是好看啊......
“叶思思。”
“嗯?”
“擦擦口水。”
“......”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钻,怎么又在他面前丢人了。
好在小丫鬟推门进来续茶水,总算有人能转移一下杜衡的视线。
“杜少爷,”声音嗲嗲的小丫鬟盈盈开口,“夜已经深了,夫人说后院要落锁,怕是杜少爷在此有所不便,还请您和叶小姐先回去吧。”
小丫鬟说完了,并不等杜衡回应,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月已中天。
内室里陆流盼痛苦的呻|||吟隐约传来,身为她情敌的我,也生出些不忍之心。
陆流盼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又想起老皇帝的话,陆流盼并没有我想象中重要,莫非便是指的她早早失贞,根本再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必定不是杜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做不出这么有辱门风的事。陆流盼养在深闺,这些年除了在承郡王府的默许下和杜衡稍有接触,还会有谁能入得了承郡王府的眼,允许他们私相授受?这种情形,就像是一块奇货可居的宝玉,藏着捂着了大半辈子,就等着有朝一日名震天下,偏偏在关键时刻被人给偷了,这种事儿,没谁能忍吧?
更别提向来阴翳小气的承郡王。
可承郡王府上下,对此丑事并不遮掩,甚至丝毫不介意杜衡和我知晓,真的是,越来越蹊跷。
我心里涌动着一种感情,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杜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要我看的真相,就是这个吗?”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杜衡摇了摇头,“不是。”
“其实,有什么话你不妨同我直说,这么藏着掖着等着我自己发现?”我缓了缓,接着说,“你也太高估我的智商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浅浅笑了一下,“你说你不信我。”
一定是我饿花了眼,我居然会觉得杜衡露出了悲哀的神色,这笑容,怎么让我这么难受。我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又有小丫鬟从内室绕出来,怯生生地看了杜衡一眼,“叶小姐,小姐说想见您。”
要找的人是我,看他做什么。
我问:“陆流盼情况怎么样了。”
“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乏了,傅大夫正在替小姐施针。”
“我去看看她吧。”
杜衡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等你。”
室内熏香袅袅,依然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纱幔垂帘,陆流盼娇弱地躺在里面,傅淳正在一旁洗手,见我进来,忍不住出声埋怨:“刚才叫你你不进来,这会儿来做什么?”
“我又不是大夫,你叫我做什么。”
“傅大夫...”纱幔里一只惨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伸出来,若不是我知晓陆流盼尚且活着,真会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个死人,她面色灰败,惯常流光溢彩的眸子黯然失色,只有软糯的声音一如既往惹人怜爱:“是我让思思姐进来的。”
她看着我,疲惫地笑了一下,“思思姐,你来啦。”
额......还是趾高气昂地喊我叶思思的陆流盼我比较习惯一点。
我抹了抹手臂上抖然而起的鸡皮疙瘩,想着不能这么没品和病人计较,还是这样的病人,“你...先好好休养,别的事,可以等你好一点了再和我说。”
“无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晓得,”她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应该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整个人好似痉挛了一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