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砍下一块带骨肉,刀刃每下切在肉上都准确无误。
阿尔法小队的副队长有过这个念头,用刀把被寄生得透彻的右手臂彻底剁下来,像大多数有头脑的主角一样,虽然不能救命,可却能把它感染的速度慢下来,在一场血腥的屠杀里,有部分人是他杀,而有部分是自愿舍弃。
他的后背上开始出现坚硬的鳍棘,顶破衣服向世界炫耀它的锋利,皮尔斯必须动刀,哪怕再耽搁一秒钟他都认为自己要变成两栖的BOW了,他必须更快。
他们从清晨走到太阳逐渐变深,在树林里穿行,踩在由于下过雨的泥泞地里,弄脏了鞋底。“以你的打算,从这里到美洲要花多久。”皮尔斯说,在心里盘算距离不得不为自己注射血清的时间还有多久。
“一个月。”上个话题无趣的回答让杰克的语气变得和加过夜班回到家的白领一样懒散,他瞥了皮尔斯一眼,“只算坐船的那部分时间,前提是我们有船。”
在亚洲碰到变异者和生化武器的几率并不比美洲小,足足绕地球半圈的路程,没有会傻到选择徒步。皮尔斯说。他有个和雇佣兵完全相反的提议,任何人都会想得到正确的解决方法,那没有解一道高数题那么困难。
杰克在一棵歪脖树旁停下了脚步,并不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赞同,而是他看到了在连绵起伏的坡下,有一处小镇。
“我可不认为通知BSAA会是好决定,你会错过克里斯在第一时间的表情。”
“你究竟和队长较哪门子劲。”
“不关你的事。”杰克绕开挡在他眼前的皮尔斯,小跑着朝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芜地方寻见的小镇去了。
佣兵不是所有人都和粗俗挂钩,但眼前这个。
受过教育,当然的事,但不太聪明。
事实是皮尔斯认为任何一个找队长麻烦的人都不够聪明。
BSAA阿尔法小队的副队长,到时候他们会在日记里这样写,我们杀死他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要称呼“他”还是“它”,一个天才的王牌狙击手,一个在北美分队带领过队伍的人,他们写,现在是一个BOW,一位鱼人,一摊正在腐烂的有机物。
要是他们问:“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有人回答:“在战场上吝惜死去的同伴就像在原子弹丢下来的时候还在种郁金香球一样愚蠢。”
名字只不过是让你更快湮没在历史里的附属品。
“我们得穿过这片没用的镇子,然后一直朝北走,什么时候离开马来西亚,这还不算完,旅途中的过路风景不只是人类。”杰克说,周围过路的女孩吸引他的注意,他用眼睛审视她们手里拿着的东西,走路的步伐姿态,还有穿着品味。
“你从来没想过那会耽误多少时间——”
“如果你的脑袋里装了半点时间观念,你就不会在新山畏畏缩缩直到自己的死讯传到我的耳朵里。”意义不明的话,引来正在晾晒衣服女人的目光,皮尔斯的视线和她撞个正着,发现那女人停着动作正充满敌意地缩着眼球,死死抓着潮湿的衣角。
不速之客,像拜访马尔哈维学院那样不受欢迎。
“你不是放弃BSAA生涯了吗,天才,你真该换一个不这么逊的出场方式。”
说完这句话的杰克被皮尔斯用胳膊压着喉咙撞在路旁的不结实屋子上,立刻引来周遭的尖叫,他们不敢上前,是因为皮尔斯背后的狙击枪瞄准镜被夕阳染得一片血红。杰克和皮尔斯陷在垃圾旁边,这有一种土豆烂在厨房水槽底下融成黑黑一摊的气味,看角落滋生的青苔,甲虫正爬在滑溜溜的污渍上。
对别人说,我没事,是一种暴政。
一字一句地沉下声音,皮尔斯唯一看得见的左眼是褐色的深沟,这时候他受够了没有尽头的挖苦,杰克每每说出的话都是刚在磨刀石上打磨过的武器,不需要保鲜袋也能一次一次去掀他无法愈合的伤口。
“如果你想打一架,现在就可以。”皮尔斯说,尾音落下,松开手。
到了最后,皮尔斯也没有按他预想中的那样,剁掉不属于他的那部分。
在另一个选择里,他喷溅的血被海浪带走,渗进沙滩最深处,贪食的海鸟争抢着变异的部分,雪白的羽毛上沾满了被污染的黑血,他拖着摇晃的双腿朝他力所能及的地方走去,血那么流,那么流,然后戛然而止。
听故事的人喜欢这样的剧情,如果你给他们讲顺利和成功的故事,说你喜欢的那些平淡却充满了能量的句子——
那么你会发现,在原先有人的位置,走掉了他们的一部分。
如果你坚持要再讲第二个类似的故事,那么意味着有更多的空座出现了。
你只有说变异,说他到底多么艰难才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里,说不被理解和背叛,只有这样你才会得到虽然虚伪但的确实在的赞叹。
皮尔斯不需要把自己的经历讲出来,到目前为止他拒绝和任何人分享这个能博得虚伪赞叹的真实故事。关于救了皮尔斯奈文斯一命的东西,是他在海滩边发现的那只被遗失的箱子,里面装着大量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