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渔船不总是能平安回归，这和生化病毒的传播关系不大。

在我们的故事里，生存还在继续，比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海浪平稳，飞离炮口的子弹很少伤及普通人。

在我们的故事里，深海的爆炸不能从海平面上看到任何残留的痕迹。皮尔斯从浅滩爬上岸边，大口呼吸，他脱离水之后，肺部发生的变异让他在几分钟之内都没法把空气里的氧剥离渗透到自己的身体里。

死在被氧气包裹的陆地上。

皮尔斯跪趴在潮湿的沙子上，唯一从海底带出来的就只有那把他惯用的反器材步枪。浑身的衣服都贴着皮尔斯的皮肤，军靴里灌满了水，从头发上源源不断往下滴答的水是一串一串系好的珠子。

除了树还是树，被夕阳拖长的影子踩在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水上，死在礁石上的蚌贝，海鸟凄厉的叫声告诫守在屋前等待的人他们渴望看到的渔船不会再出现。它说，放弃吧人类，放弃等待吧。

像电视机扇着雪花，望着它的人只是在看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身影。皮尔斯的脑袋撞在沙滩上，闭着眼，手臂伏在两侧。他攥了一手沙子，紧接着去抓自己的喉咙，卡进指甲缝里的那些细碎石块硌的肉那么生疼。

皮尔斯张大了嘴，过了有燃烧小半支混着肉桂味道的茉莉花蜡烛那么久，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直起身体发出一声吸气的短促颤喘，像被荔枝堵住呼吸道的病人重获新生，真空里始终处在低氧状态下的宇航员回到救命的飞船上，皮尔斯的胸腔上下快速动着，让人听起来难受的剧烈喘息声是在他的大脑不再嗡嗡作响之后才能停下来。

整个沙滩上只有在头顶盘旋的海鸥用它们不断吟唱的那句“放弃吧”配合地给他重生的庆祝。

有一瞬间，皮尔斯以为自己在陆地的通行证被永远没收了，就在几乎窒息的时候，他能看见的画面只有水，水，水，不断拍打逃生舱的克里斯。

疯狂又疯狂。

“我还以为至少你会去道个别。”杰克把脚边一块碍事石头踢出老远，边走边说，“看来人性这方面，你没比我好到哪去。”

“我道别了，用我的方式。”

噢——杰克发出一声冗长的回应，他说。我对你劫后余生并跑到东南亚的事充满了好奇，运气占了一大部分，那另一部分是什么？在唯一的逃生艇被发射之后，嘭——工厂爆炸，压力能同时把十几辆汽车碾成铁板，你从深海游上来的几率比患上退化性骨病的几率更低。

所以呢。皮尔斯说。

你终归不可能把这事保密下去。杰克说。

他是对的。

最后，皮尔斯蜷缩着瘫倒在沙滩上，他的脸上粘着沙粒，头发上粘着沙粒，从身体内部作判断，病毒已经扩散到右半边的整个肺，但他还有左边的那个仍能让他像个正常人那样处理陆地上的氧，外部，右腿开始受到殃及了，疼痛持续扩散。

最后，他不想再等了，但是又没有一丁点像样的办法。没必要把故事演的更惨痛一些——为了博得观众的需求，把它写在BSAA的典藏集里。

虽然你们都更容易记住那些糟透了的结局，你们最喜欢看别人受伤，那条关于美国加州野生动物园里的狮子咬死女实习生的新闻你和不止一个人提起过。

在生化危机爆发之前，假如有名人做了糟糕的事得到了不好的报应，那可就成为了媒体争相报道的大新闻。曾经火过一时的过气童星为求刺激下海去拍GV，比哪个亲戚生了孩子还让你兴奋。

人们更容易铭记坏事，糟粕的等级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世俗早已扭曲了援助和善良，这和任何外界带来的影响没有关系。

最初就是这样。

皮尔斯从杰克嘴里得到的消息确切地告诉他，克里斯隐瞒了自己变异的消息，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在战斗中殉职。这是皮尔斯想要的，他为了这个消息在马来西亚躲了这么久，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是杰克带来的。

“他有了个新副手，我见过，比你惹人喜欢多得多。BSAA对不错的新人总有提拔的好待遇。” 杰克说，“该交换我要的答案了。”

你绝不能让后继者打败你成为下一个呼风唤雨的人。

这句话中有几个单词刺激着皮尔斯左眼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只是左眼。

“我找到了另一艘潜水艇。”

“什么…”

“把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会像个白痴。”

“你找了一艘潜艇然后在克里斯之后离开了那场毁灭？”

“你希望听到什么。”皮尔斯侧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