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看了一眼身边眼神发直的二弟，他微微摇头随后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乐曲声缓缓流动，其中夹杂的鼓点若隐若现，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之上，柳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忽然咣当一声成都将自己手中的青铜酒杯重重的墩在了条案之上。

众人如梦初醒但是却都在回味刚才心跳加速的致命快感，乐舞声还在继续，红拂女开始唱起乐词，吴侬软语般的声音仿若梵唱，宇文成都却听见身后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这次的饮宴因为比较随意，所以条案后面都是落地的扶手矮塌，就像是一个没有四条腿的太师椅，客人盘膝坐在上面。不用像跪坐那样正襟危坐，酒至微醺还可以靠在扶手上小憩一番。

宇文成都将手臂搭在扶手上回头一看，只见柳水手中的酒壶已经掉落，她脸色青紫双手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一双本就无辜的大眼睛此刻更充满了惊慌失措。

柳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乐曲声被成都打断，众人都如梦初醒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原本急促的心跳突然听不见了，随后的窒息袭遍全身，虽然不停的呼吸却无半点缓解。

她的眼神此刻还停留大厅之中，忽然她看到红拂女在转身的时候对她露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难道是刚才的乐曲？还是这个柳如水的身体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吗。

柳水几乎已经绝望了，如果自己被憋死，那会不会折了将军的面子呢，如果能让他丢脸这么死去可能也不错。就在柳水还在死前幻想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后脑，柳水只看见将军的脸越来越近随后便感觉一股辛辣灌进了喉咙。

柳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虽然被烈酒呛的眼泪直流但是呼吸和心跳却恢复了正常，因为角度的问题，其他的人都以为将军是情不自禁的吻了自己的宠妓，但是只有柳水知道，他手里捏着的酒杯，满满的一杯酒都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酒杯坚硬的边缘现在还硌得她嘴唇生疼呢。

宇文成龙看了刚才的一幕，心中无异于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有些结巴的对成都道：“大，大，大哥，你这也太豪放了吧。”

成都转头将酒杯放下有些诧异的对成龙道：“她中了红拂女的魅惑术，不灌酒破一下会没命的。”

“大哥，你是用酒杯灌的啊？”成龙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

“不然还用什么？”成都嫌弃的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柳水，随后便若有所思的盯着大厅中央的红拂女，此时红拂女已经开始表演第二支舞蹈了，她的神情还算镇定但是在发现柳水已经无事了之后便有些尴尬的不再往这边看了。

“水儿，你没事了吧？”成龙探头在从大哥的身后问道，“我，我没事了，二公子。”柳水终于压住了咳嗽，她捡起掉落在锦垫旁的酒壶给宇文成都的酒杯斟满说道：“刚才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成都在嗓子里嗯了一声，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舞姿曼妙的红拂女半分，柳水本来便不是什么温柔顺从的性格，她之前表现的循规蹈矩纯粹是被成都杀人时的狠辣吓的，现在连一个舞女都差点把她弄死，柳水顿时觉得自己挫爆了。

老虎不发威都当我是hello　kitty啊，柳水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其实这和她刚才的缺氧还有那杯酒也有关系，她不能冲上去扇红拂女出气，便有些犯贱的迁怒到了身边的宇文成都身上。

“将军刚才为何要救我，如果我死了，不是就不会泄露将军的秘密了吗？”柳水歪着头有些神经质的问道，她此刻的脸颊潮红，一双嘴唇更是鲜嫩欲滴。

成都有些恼火的回头盯着柳水，这个一向躲避自己的眼睛现在却充满了无所畏惧的疯狂。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看我会不会现在就杀了你！”成都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要是理智还在的柳水肯定不会顶撞他，但是现在她正处在犯贱的状态，通俗点说就是给脸不要脸，所以只见柳水呼的站了起来，随后她俯身将脸停在成都的脸颊旁挑衅道：“有本事你来杀啊。”

柳水说完便转身出了大厅，众人都在敬酒观舞，所以只有一个人在注意她的举动，那便是贺若怀廓，他刚才清楚的看到了如水被天宝将军搂在怀里强吻，现在见如水出了大厅，他便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席。

这边的宇文成都被柳水气的不轻，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压住离席的冲动，刚才的表现才是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吧，平日里的恭顺谨慎还真装的好啊。成都咬着牙睁开凤目，一旁的成龙却举杯问道：“大哥，水儿去哪了？”将军狠狠的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随后便把脸板了起来。

且说柳水英勇就义般的走出了大厅，她开始还感觉挺过瘾的，待来到庭院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过来，躲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确定了宇文成都没有跟出来收拾她，柳水才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回去道歉的时候，一个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柳水刚一转身便被人搂在了怀里，这人的怀抱宽厚温暖，柳水慌忙的推开他仰头一看，糟糕，怎么忘了还一个贺若怀廓在等着她私会呢。

“如水，你还好吗？”贺若怀廓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犹如小鹿一般的女子，不由得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柳水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没有憋出来，眼前的这个大叔留着胡子但是却不显年纪，一张柔和的鹅蛋脸，眼中尽是关切之色。

“你怎么会去了天宝将军的府里，可是他强迫你的？”贺若怀廓低头追问着，柳水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推开扶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转身思索对策，而怀廓却以为柳水是在跟他赌气。

“如水，我是答应过给你一个名分，但是，父亲和大哥都坚决反对，我虽然不能把你光明正大的娶进贺若府，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今天处心积虑办这个宴会也是为了能见你一面。”

“见也见了，我要回去了。”听了这番说辞，柳水突然对这个大叔有点厌恶，你说你也不是小青年了，还用名分这种东西来骗感情，也就柳如水年纪小才上你的当。

“如水，你当真要跟着那个宇文成都吗！他能给你什么？”贺若怀廓一把抓住柳水的手腕质问道。

“他什么都不会给我，但是他至少不会骗我。”柳水平静的转过身道。

怀廓看着面前女子平静的眼神，他有些愧疚的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但是你跟在他的身边就会好过吗？那个男人不会爱你，不会疼你，他不是你的归宿。”

“那你想怎样？让我去跟你过没名没分的糊涂日子？”

“你想不想跟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离开京师，去江南，去塞外，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贺若怀廓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让如水离开宇文成都，女人是要哄的，只要有时间他相信如水是能原谅他的。

柳水被这句话击中了，她穿越来到隋朝，最大的希望不就是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吗。“你有什么办法，我的卖身契还在将军手里。”

“那个不重要，只要能离开京师，我就可以给你买一个新的身份，重新来过。”可以买身份！柳水顿时眼前一亮，她刚想再询问细节却听得前厅的舞乐之声停了，定是红拂女表演完了，柳水有些焦急的对贺若怀廓道：“我再信你一次，具体细节再找机会商量吧。”

贺若怀廓欣喜的点点头，随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柳水的手。回到前厅，柳水规规矩矩的跪坐到宇文成都的身边，她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将军，随后便拿起酒壶想要斟酒认错，宇文成都吃软不吃硬，智商在线时的柳水绝对能屈能伸。

“刚才水儿一时酒醉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赎罪。”柳水边起身倒酒便低声下气的认错道。成都拉着脸看了看酒杯又抬眼瞥了一下柳水说：“比起现在的虚伪我更喜欢喝醉的时候。”

柳水被他说的一愣，心道：啥意思，讽刺我？要不是你成天一幅高兴不高兴都杀人玩的样子，谁愿意夹起尾巴做人啊。她撅了撅嘴一时没忍住低声吐槽道：“上次在山洞我也喝醉了，将军喜欢吗？”

宇文成都的凤目顿时瞪成了豹眼，“柳如水！”柳水一得瑟，差点把手里的酒壶扔了，坐在上首的李靖感觉到了天宝将军的杀气，他侧头向这边看来，随后开口询问道：“成都，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么？”

宇文成都僵硬的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并无不满，药师见笑了。”

“这样就好，对了，成都身边这位便是闻名京师的花魁柳如水吧。”

“就是她。”成都说完便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柳水一眼，柳水对这个表情的理解是：回去收拾你！

“听说当日竞选花魁的时候，柳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领先，轻松便夺拔得头筹，不知今日是否能有幸一观呢？”李靖这一番话说得如此客气也是看在宇文成都的面子上，柳水站起身先对着李靖行了一礼这才听成都说道：“既然药师提议，那你就表演一番吧。”

“是，将军，那如水就献丑了。”柳水说着转身拿起了自己带来的木箱，只见她从箱子里取出那匹白绢随后来到大厅中间道：“如水自知论歌舞绝对不是红拂姐姐的对手，所以投机取巧现场为诸位大人表演一项新学的画技，还请诸位大人莫要见笑。”

柳如水的这幅容貌本就是清丽脱俗的仙女挂，现在手捧白绢浅笑轻盈的四方一礼，在坐的各人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坐在李靖身边的韩世谔也不禁对着宇文成都取笑道：“原来成都你喜欢天上的嫦娥，怪不得那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这韩世谔本来就生的魁梧粗旷满脸胡须，声音也是如擂鼓一般震的大厅嗡嗡作响，他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举杯调笑了几句。因为在坐的基本都跟天宝将军关系不错，一向严肃的宇文成都也难得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