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水趁这个时候已经叫上来两个仆役将白绢撑了起来，毛笔跟墨汁也都摆在了旁边的条案之上，一个白色的瓷盘上盛着浅浅的清水，只见柳水拿起那只巨大的提斗毛笔随后道了句献丑了，这时却见宇文成龙一撩外袍下摆站了起来。

他显然已经喝的有些微醺，本就清秀白皙的脸上浮着一抹红云，成龙来到柳水的跟前随后从后腰拽出一只玉箫来，柳水惊讶的揣测着玉箫的长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插进去的。

“美人作画怎么能没有丝竹相伴呢，成龙献丑诸位莫要见笑才好。”尽管宇文成龙平日一幅风流浪荡的样子，但是现在柳水却看他愈发的顺眼了，好像只要拿宇文成都来当参照物，是个男人都不错。

宇文成龙箫声响起，配合着他的曲调起伏，柳水将提斗沾入了装着墨汁和清水的瓷盘里，众人都在好奇她如何落笔，这样大的一只毛笔别说是画画，就是写字恐怕都只能写在地上才够宽敞。

柳水落笔了，她从未如此的全神贯注，巨大的笔尖在白绢上呈现出一个个随意的墨团，这些墨团或由浅入深或机理蜿蜒，五彩披霞的裙摆随着柳水一次次的挥笔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四周的客人都不由得离开了座位，在她的身后围成了个半圆。

柳水只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却没发现站在最后的贺若怀廓眉头却越拧越紧，他素知柳如水擅长工笔花鸟，却从未见她画过这样的画。片刻，整个白绢之上已经被墨渍占据，但是众人却都没有看出柳水到底画的是什么。

只见柳水换了一只狼毫笔沾满了石青开始在墨团上破图，原本沉闷的黑色顿时变的鲜活了起来，随后她又染上一抹石绿，荷叶的雏形已经显现。

最后柳水拿起一支笔沾满了浓浓的朱砂，她一抬眼便看到了宇文成都明亮的眼神，难得的是那整日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却透露出一抹的欣赏，柳水有些得意的邀功一笑，随后咬了咬嘴唇念起诗来。

本来这首诗是当时年会表演时是写在画上的，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古代人，柳水的书法可只能用不难看来形容，再加上这首诗可是诗仙李白的古风，柳水可不想这么惊世骇俗，但是今天她受到了红拂女严重的挑衅，不知是不是被将军的眼神鼓动了，她头脑一热便念了出来：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

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

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柳水边念诗，边用朱砂绘制出一朵盛放的荷花来，随后她又用墨笔一一的勾勒出荷叶的脉络梗茎，她临摹的这一副画是现代泼墨山水的大家张大千的荷花图，泼墨山水最是考验基本功但是也最能唬人，当她念完最后一句时，荷花花瓣上的银白也正好描完。

原本看似随意涂鸦的墨渍，一首诗的时间便变成了潇洒写意的出水芙蓉图，众人纷纷抚掌称赞，尤其是文官出身的牛氏兄弟更是想要柳水再吟咏一遍刚才的那首古风。

柳水垂头倒退到宇文成都的身边，她可不想这首诗流传出去，于是便借将军生人勿近的体质来做挡箭牌。见柳水不想说，牛方智文人的固执劲头冒了上来，他伸出手想要来拉柳水的衣袖，但是却被成都的手臂挡开道：“方智兄，如水也是酒醉随口吟咏的几句，恐怕她现在都记不得了。”

“自己做的诗又怎么会不记得，成都你莫要欺我。”牛方智比成都矮了半头，他梗着一张红脸有些固执的还要伸手来拉柳水，只见将军不露声色的将柳水往身后又挡了挡笑容温和的说道：“成都怎敢欺瞒方智兄呢，我这个侍俾酒量浅，每次醉酒便性格大变，过后连自己说过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牛方智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宇文成都，后来在众人的劝说下便也作罢了，不过柳水的那幅画却被他强行要走了，后来还给柳水引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了。

且说当晚柳水的风头可算是出尽了，不但得了一个才女的名头，后来更是被以讹传讹的成了连歌舞都艳压红拂女的京师第一名妓。

宴会结束以后，因为坊门已关，所以众人都选择在集芳园留宿，李靖更是将黄衣女乐送给来宾侍寝，看着她们一个个的被人挑走，柳水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

不知是不是特意做给柳水看的，贺若怀廓并没有挑选女乐侍寝，宇文成龙倒是想借醉让柳水服侍，但是却被宇文成都给瞪了回去。“我觉得将军你应该让二公子知道山洞的事情。”柳水看着成龙的背影在将军背后低声说道。

“住口，以后你绕着他走。”成都帅气的下了命令随后一撩外袍向李靖走去，此刻宾客都已经安排就寝了，只有红拂女还站在李靖的身边，见天宝将军走过来李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说道：“成都，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不如你我秉烛夜谈通宵论战如何？”

“成都正有此意，请。”

“请！”两人相视一笑便并肩向后院而去，柳水跟在成都的身后正好旁边便是刚才的罪魁祸首红拂女，可是她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柳水却并无半点忌恨的神色。

宇文成都好像很关心汉王造反的情况，边走边问道：“药师兄，这次皇上招王爷回来应是为了查问反王的情况吧？”

“正是，反王在当地经营多年人强马壮，又有黄河天险为屏障，不过这次我们攻克蒲州，却是为大军北上开通了道路。”

“就算他坐拥五十二州兵马又如何，杨谅反复无常他的手下又多谋而无断，以王爷的神勇我看不用两个月便可平息叛乱。”宇文成都一谈到打仗顿时脸上精彩了不少，李靖一抓他的手臂道：“可惜这次不能跟成都你并肩作战，实乃是人生一大憾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