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浮泪如雨下,双手撑地,重重一个磕头:“谢娘娘不杀之恩!”
夜晚满天繁星,张嫣独立在窗口,一动不动。吴敏仪掀开帘子看见,叹声气,走过来道:“别吹风了,身子刚好,再冻病了可不得了。”
张嫣好似没听见,仍一动不动,道:“她去哪里了?”
提到这事,吴敏仪就有些为难,也没个明确的罪名,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排翠浮去处。宫女跟宫女的差别大着呢,有的能顶半个主子,有的只能被人践踏。
“奴婢将她安排在了乾西五所。”
乾西五所紧挨着玄武门,不能算作宫,一排房子,专门容纳犯了错的宫女和嫔妃,扔在那里,野鸡野狗一样,没人搭理。
吴敏仪觉得愧疚,开口解释道:“就怕她万一真是……去其他地方,也不能让人放心,现在这样,也跟出宫差不多了。”
“吴敏仪,”张嫣深深叹一声气,“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其实我心底里觉得她不会,却又不敢相信她真的不会。我的孩子就这样死了,放过一个可疑的人,我都觉得不甘心呐!”
吴敏仪揩揩眼角,哽咽道:“娘娘,有这份心意就够了。真的,我们做奴才的,要的就是这一份心,有体谅和理解,受多少委屈都值得。”
天启一直待到客氏醒来,才又到坤宁宫里来。张嫣暗瞧他神色,前几日的坚毅已不见,面上时时流露出不忍和犹豫。张嫣心知,客氏又拿话哄住他了。
“高永寿查的怎么样?”他忐忑不安地问。
张嫣失望,他竟有些害怕,害怕高永寿把宫女找出来。其实她知道高永寿十有八.九找不到这个宫女,她就是想借此机会,让他跟客氏感情破裂,从此疏远生分。
“还没有。”张嫣淡淡说着,看他反应,他果然松了口气。
“陛下,”她忍无可忍,上前问道,“难道你已经相信不是她做的了?”
天启被这两个女人快逼疯了,闻言皱眉道:“又没有证据,你叫我如何相信是她做的?况且她都委屈得要自杀了,你还想要她怎样?难道要一命偿一命?”
张嫣只觉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他,高声道:“如果真是她做的,当然要一命偿一命!”
天启被这话惊得立即回头,怔怔看着她。张嫣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厉声质问:“难道我的孩子就这样白白死掉?难道皇长子的性命抵不过一个宫女的性命?”
她的双眼因激动而异常发亮,语声沉痛,似在控诉他。
天启一时接不了这话,可又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心里杂草疯长似的烦躁起来。他告诉自己,再吵下去也没什么用,徒伤感情,于是道:“我不能随随便便冤枉人,等高永寿抓到人再说。”
“人怎么可能抓到?”他的单纯真让张嫣觉得可笑,犹豫更是让她痛心失望,“都这个时候了,早被人灭口了,还等着我们抓到把他们供出来吗?陛下难道都不想一想,她一个小宫女想出宫,没有别人的帮助可能吗?这又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帮得了的吗?”
天启长出一口烦气,认命地垂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张嫣知道他不是不怀疑,他是不敢怀疑,没有人激他,他宁愿这么混沌下去,也不愿直面在他看来丑陋的现实。
“陛下。”她软下声音,过去抱住他的手,“我不要她的命,让她走好吗?离开这个皇宫,随她去哪里都行。”
天启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客氏,痛苦地闭上眼睛,须臾又睁开,面对张嫣迫切的眼神。他这个妻子简直让他又爱又恨,她的强势总是让他忍不住低头。可他又不忍,无力地争取道:“她一把年纪了,你让她去哪里?”
“陛下!”张嫣听到这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有儿子有弟弟,又有陛下赐的宅邸钱币,有哪一点让人不忍?这大明朝哪位诰命夫人能比得过她?正是因为她一把年纪,陛下更应该放她回去养老,在家里舒舒服服不好吗?何必待在宫里,辛辛苦苦伺候人?”
她心里早就气翻天了,她的这个丈夫,都已经十八了,竟然还离不开奶妈!这是多软弱多幼稚的人。难道他就没听说宫里的风言风语吗?她都为他们感到羞耻。
天启被她逼得左右为难,低下头,犹犹豫豫道:“让我再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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