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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坤宁宫里,张嫣大怒。本来有利于她的形势因为客氏这一撞,给撞回去了。现在天启还守在咸安宫,面对着沉睡不醒的奶妈表达愧疚。毕竟,他只是怀疑,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这事是客氏做的。他本想着威逼她说句实话,可没想到她竟以死明志,他的怀疑有所动摇了。
“娘娘息怒。”吴敏仪扶着咳嗽不停的皇后坐下,面色犹疑,最终,她下定了决心,正色道,“娘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你听了可别……”
张嫣扭头看她,她看着面色依旧憔悴的皇后,心中不忍,叹了声气,余下的话就没说。
“你想说什么?”张嫣道。
吴敏仪瞧了瞧外头,俯身低声道:“娘娘,有人跟我说,曾经看见客氏偷偷把翠浮叫到屋里,关起门来说了好久,就在翠浮跟娘娘闹气那天。”
张嫣怔住。
“有这事?”她双手撑起椅子缓缓站起,在暖阁内踱步,“她没跟我说呀。”
“这就是奴婢觉得诧异的地方。”顿了顿,吴敏仪又道,“还有那个张菊英,也是她荐给娘娘的……”
张嫣顺着她说的想下去,心头一惊,拔凉拔凉,却又不由自主地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她不可能背叛我。”
吴敏仪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事儿她已经说完,再说其他,就左右人的判断了。是与非,让主子自己定断吧。
帘子掀开,翠浮端茶进来,两人俱是一惊,严肃着脸色看她。翠浮往自己身上瞅了瞅,又看向她们,诧异道:“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吴敏仪垂头不语,张嫣头一撇,淡淡对她说:“你先退下吧。”
吴敏仪领命出去,经过翠浮身边,一眼也不看她。翠浮纳闷,摇摇头,放下杯盘,跟在张嫣后面絮絮叨叨,问寒问暖。
张嫣按住桌沿坐下,这一转身的功夫,她已换了脸色,面无表情,威势具足,一双眼睛冷冷的,含着怒意。
翠浮心头一惊,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噎回肚里。
“跪下,”张嫣抬了抬下巴,淡漠开口,“我有话问你。”
翠浮怔了怔,慌忙跪下,神情迷茫又害怕,像受惊的小鸟。张嫣一看就觉可怜,转念一想,又觉可恨。
“客氏是不是单独叫你说过话?”她厉声问。
翠浮明显一愣,竟没立刻答出话来,看在张嫣眼里,不免又加重了她的怀疑。翠浮看着她失望痛恨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这问题的含义,登时急了,大声辩解道:“娘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说……”
张嫣支起额头,淡淡截断她的话:“有没有?”
翠浮直愣愣地看着她,跟傻了一样,木然答道:“有。”不过片刻,她清醒过来,明白现在不是自哀自怜的时候,提声慌慌张张道:“娘娘,她叫我去,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想她是要收买我陷害娘娘,就没搭理她。回来后本想跟您说,后来觉得没必要,就……就没提这事……”
“翠浮,”张嫣头又疼了起来,“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告诉你们,不要跟她罗嗦,你忘了吗?”
“我没有。”翠浮满腔委屈,红了眼眶,“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走到乾清……日精门,一回头就看见了她,她叫我帮忙,我不敢不答应,谁知刚进去,她就把门关上了,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张嫣一边听一边摇头,末了道:“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张菊英是你介绍来的吧?不是你提起,我焉能想到让人来按摩,又怎会让她有可趁之机?我已经快生了啊,就差那么十来天。前面十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哪一天不是胆战心惊?我千防万防,却没防到她用这一招。她这也是急了吗?竟朝我身边人下手,你……”
她心灰意冷,别过了头,似乎不想再看翠浮一眼。
“娘娘。”翠浮平静地开口,眼泪无声淌了下来。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怨恨,像决心赴死的勇士一样坦然,也许是她太爱眼前这个女孩了,爱到能包容她对她一击就垮的信任和感情。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她扬起头,接着说,“没有人能为我作证,但是上天知道,上天知道……”她抽了一下鼻子,道,“随你处罚,我无怨无悔。”
张嫣沉默良久,朝天翻了翻眼睛,挡回溢出的泪水。扭过头,看着脚下跪着的哭泣的人,她咬咬牙,一字一字沉重地说:“我不能留你在坤宁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