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柳泠之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柳泠之早就了解薛妙烟的脾性，说做什么，便一定会去做。

看上一个少年郎，便马上在接风宴上为对方跳出一支舞曲，说出几句情话。待后来不喜欢了，便又决然分离，丝毫不拖泥带水。

况且薛妙烟立志为女官，宋夫子再怎么阻拦，也是拦不住她的，闹到最后，怕是要以宋殷和她划清界限而告终。

***

果然，这日柳泠之的身边没有了薛妙烟的影子。

她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桌子，总觉得少了些意趣。

可不是，一个妙人走了。

现在可好，她连个同席都没有了。

若是课上没有认真聆听，再被宋殷叫起来，也没人提示她了，想想都是一把血泪呢。

泠之再叹气，不知道这个同席的缺，又有谁来补？

她就这么百无聊赖，强忍着睡意听宋殷滔滔不绝的讲五经六艺，然，并没有记进去多少。

照这样速度下去，能离开太学馆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宋殷神色阴森森的，一直沉着声讲书说史，声色俱厉，吓得一干学生都不敢发言。

那把戒尺，似乎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啪啪作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宋殷的目光在空着的桌案上游移了好几次，每扫视一次，泠之的心就咯噔跳一次。

果不其然，还没歇大气，就听宋殷开始点自己的名了。

“公主看起来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夫子……”她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渴望巴结夫子。

“我想的是，什么时候我们会有其他的骑射课、或者礼训课？”

“还没学会走，便想着如何跑？”宋殷提高了声调。

他的白眉下垂，慈祥的面目上却笼罩一层阴翳：“若公主觉得自己已经会走了，不如讲讲这些基本的书？”

泠之马上乖乖闭嘴。

都是薛妙烟害的！薛妙烟和宋殷断绝师徒关系，害她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夜担忧夫子会不会一气之下，觉得她们俩同流合污，一起打算气死他这个做夫子的！

柳泠之心虚的攥着衣带，低头认罪：“夫子……我错了，你罚我抄书吧？”

她已经认定自己一定会被罚抄，话里充满了绝望，丝毫没有半疑半问的语气。

“公主大有长进。”宋殷的气消了一点点，接着道：“不过，还是背书吧，公主虽然每次都抄书，可从来记不住圣人之言，不懂君子之道。实在可惜，所以老夫决定换个方法。”

真是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啊。

柳泠之含着一把血泪，点了点头。

夫子没有太生气就好…

待到宋殷讲完，众学生都一溜烟跑了出去，唯独柳泠之，被宋殷叫住。

泠之心里咚咚咚打鼓，不知道宋殷意欲何为？

难道，是要提及薛妙烟之事？这怎么办呢？薛妙烟乃自己的好友，宋夫子乃自己的恩师……

很明显，无论她说什么话……都不能兼顾两边各自的感受啊。

她忐忑的吸气，踌躇满面的走过去，硬着发麻的头皮，闷闷道：“夫子，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宋殷神色依旧不快，怒意不减。这都多久了，他还为自己出了个不肖门徒的事情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