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皇,他应该尊崇的帝王,带着怜悯的神色:“真是可惜。”
可惜么?
小小的少年会意,伸出一只白瓷般精致的手,指着其他的几位皇子道:“父皇,其他的皇子们,需要教导的还有很多。”
烫手的山芋,莫名的重视,交给谁,谁都会害怕吧?帝王狭长的眼睛扫过他瘦弱的细白手腕。
这份从容与镇静,浑然与之前那个印象中懦弱的皇子,判若两人。
“那边让他来教导怀勤吧。”
侍立一旁的四皇子连声道谢,他可不傻,江剑成是御林军里的佼佼者,当自己的武师,就意味着自己离权力的中心又靠近了一步。
可接下来的话,如冷水一样泼得他浑身冰凉:“怀简体质虚弱,不适宜习武,兄弟之间讲究和睦,你多和他一起玩耍。”
李怀勤刚想反驳,却瞄到后方华丽车舆上,挂着的飞凤装饰,心下浮躁而慌乱。
天子本与皇后伉俪情深,自皇后薨后,后位空置。而兰昭容的车舆竟越制用了皇后车架才可使用的飞凤装饰,足以见父皇对兰昭容的重视度。
兰昭容再怎么冷淡李怀简,毕竟是亲生的儿子,血浓于水,割也割不断羁绊……
而帝王的一番话,将两个人绑在一起,显然是要择其一。若是贸然反驳,得罪了兰昭容,以后的苦头只会更大。六宫之内,人人都喜欢争先恐后给皇帝吹耳旁风。
万一被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后果可想而知。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江剑成揖了三次,算作拜师礼,应着头皮对帝王虚假道:“父皇,儿臣定能教导皇弟。”
说罢,看下李怀简的目光深处,掩藏着怨恨。
李怀简神色不变,显得十分淡定。意味深长的神色被李怀勤看去,差点让他暴跳如雷。
这神色,分明就是:没心情理你!
好呀!一个被冷落多年的皇子,也敢来和自己叫板!
瞧他那窝囊样,也就只配和怀里的兔子作伴!
心里话归心里话 ,虽然内心对李怀简的轻蔑未减一分,李怀勤的脸上却云淡风轻地挂着假笑,似是无意道:“那么多谢五皇子的美意了。”
殊不知此刻的五皇子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目光仅仅在人群中逡巡,找了半晌也未找到那道身影,心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总不能挤进一群女眷中找人。
皇帝不再多言,改作他处继续狩猎游玩。
李怀简见几位更年幼的皇子结伴嬉闹,也不去和他们混作一处,自己寻了个阴凉处躺下休息。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间觉得有个毛绒绒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痒痒的,又有点舒服。
那暖和的一团毛球在他颈间胡乱蹭着,丝毫没弄醒他,反而入梦更加沉了。
翠竹绿野间,有人在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阿简——”
那清脆的叫声是谁呢?
和自己嬉闹的少年又是谁呢?宫里人都知道五皇子住在冷冷清清的宫中,不受皇上喜欢,哪里来的少年,会愿意和自己混在一处?
他努力地在梦中前进,却永远被绕在一片竹林中……
突然他看到一束光。
追着那道光线,他拨开密密麻麻的竹叶,却发现竹林外居然是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