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美丽的少女,对着发黄的铜镜细细描眉。与她同住的丫鬟名唤喜儿,比她小上几个月,但人却跟她的名字似的,不仅长得圆圆滚滚,还透着股喜气。
晚上睡觉时,总喜欢把腿翘到她身上,自觉或不自觉地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按压她的眉心,用喜儿的原话解释这种原生态现象就是:“雪梅,你看上去不像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倒像是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老尼姑。”
对!她现在名为雪梅,这名字还是周阳璿就她时给起的,当时周夫人不愿意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又在这种怪异的天气下惹得满身晦气,坚持要把重伤的她送走!
是周阳璿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回了那个刁蛮成性的金枝玉叶:“额娘,流浪猫流浪狗都养那么多了,还在乎这么个小鸡爪似的小丫头吗?!”
那时,装睡的她,牙关紧咬,恨不得现场就吐出一口鲜血往周阳璿的脸上砸去。若是慕府还在,府里的那些杂役走在街上,达官贵人见到了都是要巴结巴结的。可现在,堂堂的慕府千金竟与流浪狗、流浪猫相提并论!
可古人不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紧闭双眼的她硬生生的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当时,周阳璿走到她的床边,抚着她额前的碎发,对着他的公主娘亲接着说道:“更何况,这小姑娘长得甚是标致。连额娘的那些侄女们都比不上她的千分之一。儿子身边正缺这么个玲珑人儿,就把她留到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如何?”
后面那两母子的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开始每天纠结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名字?那时,她只当他是间歇性抽风;却没料到,周阳璿在为她起名。
直到有一天,他穿着银灰色狐毛大氅,风尘仆仆坐到她床边,对着她喜庆地说道:“真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正疑惑他没头没脑的话时,他又接着说道:“遇见你时,天下大雪,我怀抱着你,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萦绕在鼻边,虽不是冬季,可你却让我想起了漫山的梅花!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不如,丫头你就叫雪梅吧!”
雪梅雪梅,她细细碾着这几个字,真是俗不可耐的名字!但面上,她却伪装成一副没见过世面,只知娇羞掩面的村姑模样,温柔地回道:“全听公子您的。”
但这名字周阳璿并不常叫,他常唤她丫头!反倒是府里其他丫鬟奴役唤她雪梅的时间多一点!
爬起床的喜儿抢过她手里的眉笔,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头,说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这都多久了,眉毛还是画的歪歪扭扭的!怪不得公子总是拿你打趣!”
她不是不会画,而是……画不了!雪梅轻点眉宇,那里已经有一道淡淡的蹙痕。
“哎呀!你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把你的眉画得那么好看!”喜儿又在那里叽叽喳喳。
雪梅闻言颔首,把手拿开,嘴角带着千年不变的浅浅微笑。
两人结伴走过游廊,到穿堂的地方才分开。
雪梅走得很急但却很稳,鹅黄色的裙摆荡起一层层波澜,头上的步摇发出轻碎的声响。
周阳璿穿着松塔塔的中衣,斜靠在床廊上,一条腿伸在床上,另一条腿晃荡着搭在床下,灿若星目的眼睛无聊的看着……光秃秃的门。
雪梅在门外稍稍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这才推开房门。听到响动周阳璿一个激灵的把盖子蒙在脸上,装模作样的睡起觉来。
这六年来,她每天推开门遇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刚开始时,她还能恭恭敬敬地伺候他周大少爷穿衣、洗脸、漱口!可后来,她对于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已经疲倦了,也就懒得搭理了!
可喜儿却常羡慕地对她说道:“雪梅,你可真有福气,一来就成少爷的贴身丫鬟。你来得晚不知道,往常伺候少爷的都是夫人从皇宫里请来的嬷嬷!哪有我们这些小丫鬟往前凑的福分。说不定,你哪一天伺候的好了,成了周府的姨太太,我还得给你请安呢!”
听到这些话,雪梅心里不是不烦躁的,但她却不敢义正言辞的拒绝,她现在只是丫鬟,那有什么资格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叹口气,雪梅乖巧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墨宝捡起,再归置到书架上。
周阳璿闭着眼睛,侧着耳朵细听房间里的声响,食指和中指开始有节奏的在床榻上画圈圈。他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到雪梅来叫他起床,周阳璿手指画圈圈的速度就更快了,带着点赌气的成分儿!
雪梅看着他手指的动作,知道他大少爷的拗脾气要上来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躬身来到他床前,想叫他起床。却被突然睁大的眼睛吓得想要往后躲。
周阳璿嘴角带着一抹坏笑,一把把往后退的女孩拉入怀里,靠近她的脖颈,用着最暧昧的语调,说道:“不是不打算理我吗?”
她是他的贴身丫鬟,怎么敢不理他?只是,她不想再去做这些无聊的游戏!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很多事情要去完成!没时间和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调情!
“奴婢不敢。”声音温温柔柔,可就算是这样的顺从,还是惹恼了他周大少爷。
他生气地揉着她脖颈上的青筋,恼怒般说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自称什么奴婢奴婢的吗?”
她抬眼看着英俊的男孩,唔,现在应该说是男人吧。
暖暖的阳光此时斜斜的照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比起当初的那抹清秀,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男人雕塑般的冷硬线条!虽然每天都在一起,但每一天,她的心都会被他那张面皮给震撼到。
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咬着小手绢,娇滴滴的祈求月老能给她们牵根红线,哪怕是做周阳璿的妾也行啊。可雪梅虽同样折服与周阳璿的美貌,但跟那些天真烂漫爱做梦的女孩儿不一样,美貌只能用来欣赏,不值得炫耀!更何况,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整天不务正业,只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眼前的笑脸越咧越大,雪梅眨巴眨巴眼睛,才后知后觉的盯着周大少爷发了好大一会儿呆,不禁羞红了脸,忙要坐起身子,却被他越抱越紧,耳边又是那自恋而又暧昧的话:“丫头,你是在对着我思春吗?”
雪梅恼怒地瞪着他,柔弱的胳膊也在不断挣扎,可这点儿小打小闹对于周阳璿来说,倒像是腻人心的撒娇,他摆正神色,抚着她的眉心处,认真地说道:“雪梅,我要纳你为妾!”
屋外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知了,知了……”,可雪梅多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啊,妾?她在心里冷冷地笑。
她那战无不胜,为龙瑄国立下赫赫战功,威震朝野的父亲一生也就只有母亲一个女人。而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