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年龄还小,伺候不了少爷!”她委婉的拒绝。
“谁说的?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了,能不能胜任我还能不知道?你这是赤裸裸的拒绝!”
雪梅绷紧嘴巴,她能应付精明强干的公主夫人,也能与各色各样或聪明、或计谋的人巧妙周旋,但对于这男人的无赖直接,她是一点点话都接不上去。但接不上话就不接呗,时间久了,她自有一套应付方法。
“喂!我说丫头,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周阳璿抱着她起身,揉面团似的搓着她粉嫩嫩的双颊,“还想像以前那样,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关?”
雪梅轻咬下唇,一点点担忧在她眼底浮现。
“还是不说话?那我可就要……亲你了!”说罢,周阳璿作势就要往她嘴边凑,吓得她眼泪涟涟地跳开他的怀抱就跪在地上。
周阳璿心口也憋闷得慌,但终究不忍心看她委委屈屈跪在地上掉眼泪,牵强地说道:“逗你玩呢!瘦瘦小小的身子你真以为本少爷稀罕啊!”
雪梅垂着眼,眼泪不断滑过脸庞,看上去就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妹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时的眼睛有多冷静狠厉、她的心绪又有多么的平稳。
周阳璿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食指勾起她的下颌,拿出手帕左右擦擦,心疼的说道:“瞧瞧这小可怜的模样,不是没怎么招你吗?”
雪梅稍稍往后退,躲避着他的亲昵,抽噎地说道:“少爷,您今后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奴婢命贱,受不了这样大的福气!”
周阳璿妖冶的桃花眼此时布满阴霾,他冷冷地望着眼前倔强的丫头,手中的力量越来越重,直到她的眉毛越蹙越紧,她也没有向他说一句讨饶的话,真是个犟丫头!可手中的力量却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这么久以来,好像他们之间,妥协的一直是他。有时他也在想:“周阳璿,你是疯了吗?究竟谁才是谁的主子啊。”可下一次,他还是会对雪梅妥协。
以前,他为了能说服额娘留下重病的雪梅,才想出让她当自己的贴身丫鬟的主意。
刚开始时,小小的身子只能勉强到达他的胸腔,笨拙的踮脚为他扣纽扣。
他低头看着那双细白修长的小手,猛地就觉得雪梅的身世不像她自己所解释的那般简单。
“奴婢家境贫寒,前段时间和家人逃到这里。路上所遇非人,他们杀光了我的家人,卷走了钱财,奴婢是拖着这条贱命才逃到了这里……”
这样的一双葇夷,会是干粗活的手吗?
“少爷,在想什么呢?”
能哭能笑、能收能放,这样聪明的女孩会是乡野人士能培养得出来吗?周阳璿在心里暗暗思忖。
“没什么?只是突然就想起,你刚刚入府,第一次为我穿衣时,手指笨拙地让我险些以为你是个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大家闺秀呢?”
“少爷您说笑了。”
“那我不说笑,”周阳璿按住她整理衣摆的手指,轻轻放入手心,才接着说道:“雪梅,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任何一个府苑主子的贴身丫鬟都应住在套间的暖阁里。”
他话里的意思,雪梅听得明白,但她不能那样做,那怕清楚这是丫鬟必须要做到的,她也不能做。想了想,她斟酌着开口,却撒了个撇脚的谎言:“少爷,奴婢一直和喜儿一起睡,早就习惯了。若是我猛地离开,喜儿会害怕!”
周阳璿放开紧握的小手,冷冷地笑道:“原来,我这个公子还没有一个奴才来得重要!”
雪梅自知借口不成立,可又觉得这话说得她很不舒服,好像奴才和主子就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咬紧下唇,半晌,她从牙缝间蹦出来赌气的话:“奴婢也是奴才,奴才之间再不惺惺相惜,那谁还会心疼你?”
周阳璿被噎了一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多说无益,只是再多费几次口舌。
拿着折扇,他反反复复的旋转,又偷偷看了看一脸坚毅的雪梅,摇摇头还是踏出了房间。
雪梅傻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半放松、一半压抑。她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奴才,想到每次把周阳璿气得跳脚而又发作不得的样子,而他堂堂的相府公子每次却只能憋着口闷气出府散心,回来了还要给她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逗她开心,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跟她和好。
这种被宠爱、被捧在手心的感觉,只有……家人给过她。
她的家人们,没有尸骨,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每次她想念他们时,总会从周阳璿的房里拿走一些墨宝,一遍遍的勾画那些年的美好时光。
喜儿曾经趴在桌上,对她的画、她的字、还有她描绘繁盛奢侈的景象称奇,惊讶地拍手说道:“活了!活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揪着她的小牛角,笑说:“我们家施然,巾帼不让须眉,这画画得比男子还要磅礴大气!”
那时,小小的她靠在那个男人的腿边,稚嫩地说道:“我慕施然也要向男儿那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遥远的记忆带着尘封的伤痛快要将她淹没。像往常那般,她又执起毛笔,细细地勾画那段时光。
滴滴泪珠晕染了带有墨迹的宣纸,雪梅怔怔的望着,喃喃自语:“爹爹,我终究是画不出年幼时的豪情。”
一遍遍逼迫自己回忆,一遍遍凌迟自己。带着恨,她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爬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