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似乎对这个裴仲言有些过于放纵了。
马车第一次停下来已经是第三天,这期间已经换了不下五匹马,马车并不起眼,连骑马走在前面的秦亦炎看起来也不过像是普通人家赶路的人,除了一辆马车看起来就再没有别的人了,其实保护贺兰舜的人都在暗中,尽管只要一个秦亦炎就足以保护马车里的这两个人了。
马车停下来是因为车里已经没有干粮了,必须要去城镇补给一次。
因为再往前走就快要到川县了,而进入川县之后,就再也不能骑马坐马车了。
马车在一个小客栈前面停下来,今天天色已晚,若是这个时候前行,进川县就是半夜,时间上自然是不妥,最好的办法就是今夜住宿于此,明日再前行,在傍晚之前就能到达川县了。
秦亦炎先下马,正准备掀开帘子让贺兰舜出来,帘子却已经被从里面掀开了,裴仲言一手扶着帘子,冲秦亦炎微微一笑,贺兰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
直到两人都走进去了,裴仲言才皱眉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腿,麻的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这几日只要贺兰舜睡着,就会枕在他怀里,而他也从未改变过姿势,现在这样,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小客栈里,秦亦炎付下三间房子,贺兰舜住在中间,秦亦炎则守在他左边,裴仲言在右。
进房没有一会儿,裴仲言僵着腿出门问店小二要水,刚巧碰到贺兰舜也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他的腿,什么也没有说。
裴仲言要了满满一大桶水,正泡的时候,敲门声传了进来。
“谁?”
“我。”
秦亦炎。
“进来吧。”
秦亦炎走进去,看到屏风后面的身影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正在沐浴,裴仲言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有事么?”
秦亦炎将手里的药膏放在桌子上,“他吩咐我送来的药膏。”药膏是皇宫御用,都是活血的东西,那个他说的是谁也毋庸置疑了。
裴仲言泡好了合上衣服出来,桌子上放的正是药膏,虽然不是专治这个,不过对他那气血不通的腿好歹起些作用,裴仲言捏着药膏,不自觉勾起了唇。
从前也是这样,性子倒未全变。
等到休息好了,干粮也准备齐全,三人才又往川县方向行去。
越靠近川县,天气就越发差了起来,乌云遮天蔽日,似乎总也没有个晴起来的时候,看的人心里也灰暗了起来。
等到终于快到川县边界,雨就绵绵而来,土地泥泞的没办法下脚,马和马车自然是用不得了,三人只好弃了马车,走路前行。
贺兰舜虽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出身,可想来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楚,却也一声不哼,若是就这样看来,当真是半点皇上的架子也无。
可越是这样,越让裴仲言想知道,值得他如此费心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裴仲言撑着一把油纸伞,多的一端撑向贺兰舜,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另一半肩膀被淋了个通透,而秦亦炎也是如此。
从前秦亦炎对贺兰舜似乎也并未有多亲近,怎么如今看来,秦亦炎倒成了贺兰舜最亲近的人之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越是这样阴雨绵绵,大路就越是不能行走,往日平坦的大路这个时候要不就是被山石滑下来挡了去路,要不就是被雨润的踏上去就往下陷,于是三人只能抄小路,小路大多在山上,有树木枯叶挡着,倒比大路要好走的多,只是这上山下山的比寻常要更耗费体力罢了。
饿了就吃些干粮,累了就找个山洞休息一会儿,就这样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了川县地势稍高一些的城镇,也正是川县府衙所在。
而三个人中除了贺兰舜的衣服尚且有些干爽,余下两人的衣服都如同水洗一般了。
眼看就要到了,贺兰舜却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一下,裴仲言连忙伸手去扶,贺兰舜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眉头紧皱。
“伤着了?”裴仲言嗓音低沉。
贺兰舜摇摇头,“无妨。”
可裴仲言却明显看到,贺兰舜的右脚,走一步他就皱眉一下,嘴唇也咬的更紧了。
裴仲言在心里叹气,然后弯腰,“上来吧,我背着你。”
秦亦炎也正好单膝跪下,见状微微愣了一下。
“我自己走。”
裴仲言背对着也不看他,“不要逞强,到了我自会放你下来。”
贺兰舜看看那个湿透的背影,终于趴了上去,将裴仲言手中的伞递给秦亦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