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见到第一处人烟的时候,贺兰舜就从裴仲言的背上下来了。
脚上的伤秦亦炎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不过是扭了一下,暂时不能用力而已,休息了这么久倒也已经没什么了。
贺兰舜走在中间,三个人一起朝那间又低又矮的房屋处走去。
这个地方离灾情发生的地方已经有些距离,也已经快到川县县城的城门了,而这间房子就是周围能看到的第一间房子。
三个人理所当然的要先进去看看。
秦亦炎走在最前面,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秦亦炎打着伞跟没打也没什么区别,反正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了个通透。
裴仲言也是,将伞撑向贺兰舜的一边,目光则随着走在最前面的秦亦炎。
秦亦炎走到小屋旁边轻轻敲了敲门,半晌里面却无人回应。
秦亦炎回头看了看站的稍远些的贺兰舜和裴仲言,前者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得到示意的秦亦炎抬起脚,一脚就踹开了房屋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饶是他也不免瞪大了眼睛。
贺兰舜和裴仲言远远的都看不大到房间的情景,贺兰舜开口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说着就要往前走,裴仲言一把拉住了他。
“还是不要进去了。”
贺兰舜回头看他,裴仲言抿唇,“只怕你看了会接连几日吃不下饭去。”
秦亦炎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可见裴仲言说出来还是眯了眯眼,他是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才这样说,裴仲言什么都没看到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兰舜这下也明白了,这房间里定是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可他生在皇家,还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没见过。
见他执意要去看,裴仲言终于也不再阻拦,任由他走上前去,果真贺兰舜只看了一眼,就白了脸。
那房间里扔的堆的都是人,而且都是在水里泡的发胀已经腐烂的死人,有的只裹了一张草席,有的却连草席都没有裹,直接扔在一起,叠成尸堆,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五官都泡的发溶看不清脸的,就算是战场也远没有这个恶心。
更何况贺兰舜连战场都没有去过。
裴仲言上前去将门合上,看着贺兰舜的样子皱起眉头,“都说不让你看了。”语气了竟然还有些无奈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死人堆?”
秦亦炎开口。
裴仲言伸手指了指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黄色纸符,纸张粗糙,上面的符看起来也像是胡编乱写的一样,“这样单间独户的房子出现在这里本来就不像是住户,更何况门上还贴着符,还出现在这里,很显然,这里一定是一间堆放尸体的焚尸屋。”
在大吴,但凡是有天灾人祸死人太多的地方,总是会有这样的焚尸屋,为了防止尸身传播瘟疫,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把火烧掉,而这样的房子就是用来堆放尸体的,单间独户,到时候一把火烧个干净,也免得人看了恶心,门上的符也是用来驱鬼魂的,虽然裴仲言不信鬼魂不过这符出在这里,更是能让他从很远就辨别出了这个房子的意义。
秦亦炎眼里闪过一丝异常的情绪,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贺兰舜看裴仲言的眼光有高深莫测了一些。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更何况这在大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吧?”怎么两人都一副没想到他会知道的样子?
“走吧。”秦亦炎转身,“这房子出在这里,证明我们离城门也就不远了。”
焚尸屋只会建在离城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既然看到了焚尸屋,那么离城门也就没有多远了。
果然走了不远,就又看到前面高耸的城门,里面的灯火在黑夜里发出一片朦胧昏黄的光,看起来才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来者是谁?”
有人在城楼上大声叫喊,天色已经慢慢黑了,城楼上的人已经看不大清,秦亦炎掏出包裹里的火折子点燃,然后举起腰间的牌子。
士兵只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是京城的使臣来了,开门开门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