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没错，这马车里坐的，正是贺兰舜无疑。

裴仲言稍加思索，就知道了，贺兰舜的这步棋，到底走的是个什么意思。

怪不得不肯让其他人同行，却非要派自己前去。

若是别人，在朝为官多年，就算没有亲信派系，至少也会有几个知己至交，一来二去的这件事少不了就要走漏消息，而他无疑是个合适人选，正是因为为官时间尚浅，所以在朝中也不可能有什么亲信，在加上事先贺兰舜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所以这件事就更是不可能被第二个人知晓了。

不过若是贺兰舜前去，朝中无人，也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更何况，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前去呢？显然区区一个川县，就算是受灾严重，也是不值得皇上亲自前去的。

一跪一起间，裴仲言已经想到了其中关键，剩下的几点，就看贺兰舜愿不愿意让他知道了。

“此次前去并无别人知晓，出城以后，你大可不必多礼，我的身份不是什么皇上，而是随你同往的小官。”

马车里空间不大，从外面看，大约也就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样子，现在坐了两个人，自然就有些拥挤，贺兰舜温热的呼吸就在他面前，裴仲言眸色深了深，应下，“臣遵旨。”

而后贺兰舜朝外面说了一声，“走吧。”

秦亦炎的马匹开道，马车也移动了起来，缓缓朝前面走去。

马车里一片静谧，贺兰舜扭头看着窗外，而裴仲言也单手撑额，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确实，现在两个人需要遵守的乃是君臣之礼，根本就无话可说。

半晌，还是贺兰舜先开口，“此次前去川县，你依旧办你的事，不过你只需要管赈灾的事情就可以了。”

也就是另外一件事情，贺兰舜要亲自处理，裴仲言眯起眼睛，若是这样就更说明这件事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裴仲言应一声，然后扭头，故意的将温热的气息拂在贺兰舜脸上，车里的空间过于狭窄，就算他故意，贺兰舜也应该看不大出来。

“皇上是要亲自前去么？不知微臣可否帮上点忙？”

贺兰舜明显的往后仰了仰头，眉头都皱起来，冷冷的说，“不必。”

裴仲言跟他说话有时候很没规矩，他知道，却从来都不追究，连裴仲言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见贺兰舜这样的反应，裴仲言勾起嘴唇，终于坐直了身子，嘴上却还是不规不矩的说道，“路途遥远，皇上只怕从未出过远门吧，若是坐的乏了，可以靠微臣的肩。”

裴仲言这话却并未瞎说，从前他还是傅君玺的时候，至少贺兰舜是从未出过京城的，最后一次他答应与他远离京城，却最终都没有来得及，想到这里，裴仲言嘲讽的勾了勾唇。

贺兰舜仍是冷冷的说，“不必。”

裴仲言再无心说些什么，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等到出了城门，裴仲言果真谨遵贺兰舜的吩咐，不再叫他皇上，而是叫他重华，取的则也是舜这个字的别称。

川县路途遥远，就算是骑马疾行也要几日，更遑论马车。

贺兰舜有心想要早些到达川县，一路不停的换马，马车自然也就走的飞快，只是这样下来，原本就不甚平稳的马车就更是颠簸异常，不过一日功夫，裴仲言就发现贺兰舜的脸都白了。

他这样惯坐马车的人都有些难受，更别说贺兰舜这样极少坐马车的人。

秦亦炎也想到了这点，“前面途径一个城镇，停下来歇歇吧。”

贺兰舜抿唇，“事关重大，还是早些去川县吧。”

贺兰舜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还这样逞强，裴仲言总算是有些看不过去，伸手将贺兰舜按在了自己怀里。

贺兰舜一惊，眼睛一瞪就要起来，却抵不过裴仲言这样一介书生。

裴仲言低头，眼睛眯起，“不是想要早些到川县么？照你这样子下去，尚且到不了川县，你就会先累到在路上了。”

以为依照贺兰舜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可贺兰舜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薄唇轻旗，“如此就有劳了。”说完就靠在裴仲言怀里，不再说话。

裴仲言眯起眼睛看了贺兰舜一会儿，然后撇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终于平静下来。

怀里的人似乎比上次抱的时候又要轻了一些，裴仲言暗自皱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贺兰舜躺着，就再也没有挪动一下，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真的睡过去。

秦亦炎在外面只听得到声音，可就算这样，他也能大概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