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吱呀呀的发出一点响动，原本静谧的城门外突然就嘈杂了起来，裴仲言不动声色的将贺兰舜护在身后，四下一看，从四处的林子草丛里竟然涌出了不少的人来。

每个都是蓬头垢面看不清本来面目。

门缓缓的打开了，那些人也都做足了架势，想要趁机跑进去的样子。

贺兰舜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人也半点都不吃惊，看看秦亦炎和裴仲言，先转身朝城门里走去。

一有人动，人群就一下子嘈杂起来，不知是谁先第一个跑出来，想跟着贺兰舜一起进城门，跑到一半突然就猛地倒在地上，胸前插着一只白色的羽箭，穿胸而过。

秦亦炎的剑甚至都还没有拔出来。

裴仲言眯着眼睛朝城楼上看去，一排明晃晃的弓早就已经对好了那群人，只要有人有异动，必然像刚刚那人一样，瞬间就被羽箭穿过胸膛或喉咙。

有士兵在城楼上大喊，“都不许动，谁要是再妄想进城，就跟那个人一个下场！！”

底下的人果真安静了片刻，可没等裴仲言走进城门，就又有人大吼，“他不让我们进城，我们也就只有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拼，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皆觉得这话有理，人群一下子就不安分了起来，有的人甚至看准了贺兰舜只身一人又不像是会武的样子，所以都朝他那里跑去，裴仲言眯了眯眼睛，就飞奔了过去。

离近了看才发现这些人都很瘦，有的都瘦的皮包骨头，但是爆发力却很强，一拳打下来像是钢筋铁骨一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仲言拦住所有妄想接近贺兰舜的人，却并没有伤人性命的意思。

可从城墙上射下来的那些羽箭不一样，那些羽箭每一只都要射穿一个人的胸膛。

终于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裴仲言才护着贺兰舜走进城门里去，秦亦炎随之而至。

有哭声从外面远远传来，不知道是因为已死之人，还是因为将死之人。

裴仲言捏着秦亦炎给的那只令牌，站在最前面，就连贺兰舜也只是站在他身后，微微垂着头。

开门的士兵见了裴仲言，或者说见了裴仲言的令牌就一个俯身跪了下去，“草民给使臣大人请安。”

“请起，你们县令大人呢？”

士兵站起来，脸上都是忍不住的眉开眼笑，“已经着人去通报了，使臣大人随我去府衙吧。”

裴仲言看看身后，城门外的哀嚎声还是半点都没有减少。

“门外的......可都是灾民？”

士兵似乎没想到他会问那些人，有些惊奇却也马上就回答了裴仲言的问题，“回使臣大人，是灾民没错，莫不是有大胆灾民伤了使臣大人？”

“既然是灾民，为什么不让进城来？”

这句话却不是裴仲言说的，而是从裴仲言身后传来。

士兵抬眼疑惑的看了看贺兰舜，似乎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见裴仲言这个使臣都没有出言阻止，想来也不是什么太小的官，就恭敬的回答道，“回大人，这些都是灾民没错，不过不是县令大人不收留他们，而是川县县城收留的灾民已经够多了，而不收留的这些，也都是些受伤得病的，若是进城来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县令只怕若是变成瘟疫那就糟了，于是下令这些病残者都不许进城。”

不许进城，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无疑是叫他们等死了，怪不得这些人明明是民，却有与官斗的勇气。

裴仲言不语，他不知道贺兰舜还会说些什么，若是以贺兰舜以前的性子，他说不定会叫士兵开门放这些灾民进来，可裴仲言知道，县令这样做是对的，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做。

不知道灾情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朝廷的救济几时来，保人自然是应当的，可该保哪些人该放弃哪些人，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

区区一个川县县城的存粮不可能够所有的灾民吃，那么自然是身强力壮的没有身染疾病的青壮年优先，不管是老人孩子还是伤残，都应该是第一个被舍弃的，裴仲言知道县令这样做是对的，可是他不知道贺兰舜会怎么决定怎么想。

而贺兰舜也没有如他所想的第一时间发出反对的声音，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小声在裴仲言耳边说道，“去见见县令吧。”

裴仲言抿唇，贺兰舜，果真已经变成一个不会意气用事的君王了。

不知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