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县的县令姓宋,叫宋之微,现如今已经是五十好几的年纪,算一算,他从先皇被贬之后到川县也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京城皇权交替,对他来说却着实没有什么影响,本来川县虽然贫瘠,可依山傍水也算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谁曾想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要说这个宋之微,裴仲言还有些印象,那时候他受命丞相之位时,这个宋之微还跟着一起上过奏折,奏折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大章,说的无非都是他年轻无为担不起大任的长篇大论,后来裴仲言上任没有多久,他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惹恼了先皇,被贬至川县,就再也没有见过,看起来到像是个迂腐死板的忠臣。
如今时隔多年再见,裴仲言也觉得他身上的迂腐之气一点都未改。
这样的时候还中规中矩的换上衣服,站在正厅等着。
远远地看到他们一行人,就跪下去,行了个面见使臣的大礼。
贺兰舜就站在身后,裴仲言于是一言不发的受了,才上前去扶起宋之微。
“县令大人不必多礼,如今也不是行这些虚礼的时候。”
宋之微连连摆手,“使臣大人说的哪里话,纵使情况危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礼可是万万不能费的。”
裴仲言无言,到底还是迂腐死板。
给裴仲言行完礼后,才注意到旁边跟着的两人,他被先皇贬至川县的时候,贺兰舜才是个少年,深居于皇宫,他自然无缘得见,而那寥寥几次的见面,也不足以他想起这个人,不过认不得贺兰舜,宋之微却是一下子就认出了秦亦炎,又是一番恭恭敬敬的大礼,说没想到皇上如此重视,简直是川县百姓之福。
说完这些以后,宋之微又命下人上了茶,客套话说了个差不多,现在也该说些正事了。
宋之微从书阁上将一张纸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上面一笔一划的原来是一张地图,将纸平铺好,宋之微才抖着胡子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这个地方就是川县的府衙,也就是我们现在这里。”
三人都围在旁边观察这个地图,裴仲言也伸出手指指在另一处。
“这些地方现在恐怕都已经不在了吧。”
川县地处山坳,早年就是山洪频发的地方,川县的府衙原本也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因为山洪暴发淹了一次以后,才将府衙重新建在这个地势最高的地方,一路走来,连这里都阴雨连绵水势上涨,那那些下游的地方可想而知。
宋之微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使臣大人所言甚是,这川县方圆没有被淹的城镇已经少之又少了。”
这样厉害的山洪若是再持续下去,不想办法的话,恐怕连这里都难保了。
见裴仲言沉思不语,宋之微想了想又开口道,“不过川县应当还能坚持些日子,县城里的青壮年已经组织起来了,白天就去取石堵河,只盼这雨不要在下了才好。”
裴仲言闻言扭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贺兰舜,只见贺兰舜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难道这赈灾的事情就只能靠天么?”
宋之微也看了看出声的贺兰舜,不过并没有揣度他的身份,而是立即回答道,“取石堵河工程巨大,仅靠县城里的青壮年是做不了不久的,若是这雨在连着下个十几日,任谁也救不了了。”
裴仲言伸出一指抵在额间,揉了揉说道,“堵自然是不行,那若是开呢?”
“开?”宋之微大惊失色,这河水湍急,堵都堵不了,若是开还不是任由它淹没川县,这样的时候还开得这样的玩笑么?
裴仲言挑眉,“我说的自然不是开这个,而是开道引流。”
宋之微眉头一跳,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贺兰舜也望过来,只有秦亦炎看着他,似乎有些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川县河流众多,成合围之势,这阴雨连绵,只消再下十日,莫说周遭的城镇,只怕是整个川县也要被埋在河流之中,堵自然是可行的,可却实在不是上上之策,且不说堵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就说这水,它们已经将川县合围起来,而随着雨水的逐渐增多,这水只会更多,若天公作美停了雨,自然可以等它慢慢消退,可若是天公不作美......你以为凭人的力量能抵得过几时?若等到抵不住的时候它倾塌而下,你以为力道还能同日而语么?”
裴仲言一语如醍醐灌顶,宋之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没有一会儿又灭了下去,“使臣大人所言实在是下官思之不周,恕下官愚昧可不堵,那开又是怎么个开法?”